这个继室我不做了: 15、十五个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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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徐怀英第一次知道杨氏真正的名字。

    就像她嫁入裴家后,便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下人尊称她一声少夫人,外人唤她裴夫人,婆母与族中长辈皆唤她徐氏。

    这时候她便突然想到了崔珣。

    他总是“徐怀英”“徐怀英”地唤她大名,似是生怕她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一样。

    徐怀英短暂走了一瞬的神,待到杨书瑶发泄完心中愤懑,她轻声地问:“老夫人可说完了?”

    她其实想知道杨书瑶为何要跟她说这些,若为泄私愤,或是想戳穿裴老将军与那僧者的私情,又或者揭露裴知时的真正身世,叫裴家颜面尽失,那便该当着裴氏宗亲们的面道出一切。

    但说到底这些与她无关,杨书瑶是什么想法也并不重要,她现下只想知道杨书瑶口中与她姐姐相关的事情是什么。

    当初她便觉得徐怀珍难产离世这件事很蹊跷。

    长姐自从得知自己怀了龙凤胎后便一直很谨慎,严苛控制饮食,克制口欲,并日日缓步而行,不敢安坐久卧,生怕胎大难产,危及孩儿性命。

    如此约束下来,长姐临近产期时与寻常女子一胎的肚子大小差不多,连大夫都夸赞她调养得宜。

    怎会突然就血崩了呢?

    徐怀英想不通,可徐怀珍不止是她的姐姐,更是裴家之妇,在那层身份面前,她一丁点的话语权都没有。

    但她还是努力争取了一番,找准机会私下将心中疑虑告知了裴知时,这才在下葬前争取来女仵作验了遍尸。

    女仵作检查过后将稳婆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裴知时因此情绪崩溃,将徐怀英劈头盖脸痛斥一顿,道只为她无端臆想,徐怀珍死后都不得安宁还要被开棺验尸折腾一通,骂她是黑心烂肺的白眼狼。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徐怀英都十分自责愧疚,是以徐夫人逼她嫁给裴知时作续弦时,她因心底觉得亏欠,又想到姐姐拼死诞下的一双儿女,到底还是点头应允了这桩婚事。

    而当时的想法放到现在来看,活像是一场笑话。

    杨书瑶双眼通红,睫下隐隐泛着泪光,嘴角却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还真是急性子,与你姐姐一点不像。”

    大抵是怕徐怀英耐心耗尽,她不再兜圈子,直言道:“你姐姐不是难产而亡,而是中了毒。”

    “……”徐怀英瞳孔微缩,双眸在昏暗中死死盯着杨书瑶,“中毒,是什么意思?”

    见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有了情绪变化,杨书瑶吐息一笑:“徐怀珍生产时比大夫预估的时间还要提前了半月,我问过车夫,她从娘家回程的路上并未受到过惊吓,便如此突然的腹中绞痛,破了羊水。”

    “裴府中原本备了三个稳婆以防意外,因她回徐家小住便随身带了一个稳婆,那日恰好另外两人不在府中,便由那王婆子来接产。”

    “徐怀珍在房中生产嚎叫声不断,我听得心烦便躲去了后园水榭间,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我又折回去看了看,那王婆子满手是血跑了出来,跟我说徐怀珍血崩死了。”

    杨书瑶耷拉着眼皮,眉眼浸在黑暗中:“我进了屋,看见徐怀珍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她睁着眼睛,嘴巴还微微张着,身底下都是血,倒是脸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汗都不见。”

    “我当时便意识到不对劲,打发走王婆子后,我仔细查看了她的口鼻七窍,外边虽擦了干净,内里却还残留了血迹。哪有人生孩子生得七窍流血的,必然是叫人下了毒!”

    说到此处,她冷笑一声:“我料想此事与王婆子脱不开干系,果然王婆子回家路上脚滑摔进了河里淹死了,就连你们喊来验尸的女仵作也被人收买,未能当众道出实情。”

    杨书瑶将声音压得极低,似是生怕被蹲守在外的裴知时听到。她仔细观察着徐怀英的表情,见徐怀英呆愣地站在原地,低垂的睫毛簌簌抖落着,似乎毫无知觉地紧咬着牙关,带的两腮紧绷颤动。

    祠堂内陷入死寂的沉默中,安静地叫人心慌。

    杨书瑶给足了徐怀英反应的时间,片刻后,听到她微微嘶哑的嗓音:“若真如此,已经八年了,老夫人为何从前不愿道明真相?”

    “与我何干?”杨书瑶嗤道,“整个裴家都与我没关系,她是难产而亡还是毒发身亡重要吗?”

    徐怀英问:“那现在呢?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杨书瑶:“我怀孕了。”

    “……”

    她在徐怀英的沉默中继续说道:“我怀了裴云珩心爱之人的子嗣,昨日我带着裴云珩去云栖寺,本是准备当面将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他们两人。”

    杨书瑶垂下眼,因手脚被缚住而无法伸手轻抚腹部,只能用柔和的目光看了过去:“裴云珩的心上人,如今也是我的心上人,是他叫我这辈子做了回真正的女人,我要为他延绵子嗣,将肚子里的孩子抚养成人。”

    “你已经勾搭上太子了吧?若不然怎么能从裴知时手里拿到和离书呢?除了你姐姐被毒死这件事,我还知道其他的内幕,若你想知道更多关于徐怀珍的事情,你便让太子保我一命,护我腹中胎儿平安降生。”

    杨书瑶笑着看向她:“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依我所见,太子比裴知时强上百倍万倍,趁着你尚且年轻貌美,快识趣些攀上他这棵大树,若不然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顿了顿,又放柔了语气:“好孩子,我们都是一样的苦命人,何必互相为难呢?”

    徐怀英嗓子眼里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里难受极了。她直勾勾望着杨书瑶,抿紧的唇瓣控制不住地翕动颤抖,最后从齿间挤出一丝冷笑:“你错了,我跟你不一样。”

    “现在身败名裂,被人五花大绑捆在祠堂里等死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们如何能一样呢?”

    “你使尽浑身解数也得不到裴老将军的一眼青睐,所以便自怨自艾,自甘堕落,在这滩烂泥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而我已经拿到了和离书,从此与裴家再无干系,前途一片坦荡。”

    杨书瑶被踩中痛处,笑意褪尽,眉眼一片阴戾,恶狠狠地凝着她。

    徐怀英转身要走,杨书瑶瞬间慌了神,挣扎间匍匐到底,扑到她脚下:“别走,别走,你得救救我,若你今日不能救下我,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裴云珩那个疯子妹妹一定会趁此机会杀了我!”

    “你难道不想搞清楚你姐姐的死因吗?你想想,能买通王婆子和官家的仵作,又悄无声息将人灭口,那幕后凶手必定位高权重,我对你还有用处,我可以给你当证人!当年驱车的车夫被我转移藏了起来,我还知道其他的内幕!求你救救我!”

    徐怀英站定了脚步。

    她此刻脑中一片混乱,既想不通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仇怨要害她长姐性命,又彷徨于杨书瑶口中的真相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假如杨书瑶所言当真,徐怀珍确是被毒药害死,她是否要借崔珣之势保住杨书瑶,循着这毫无头绪的线索追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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