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若不得: 21、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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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此言,陈若迎这会儿是彻底怔住了。

    一天之内遭遇数次惊吓,她几乎已觉得心脏负载过重。

    医官来为她诊治?

    若是瞧出了她是女子,她又该如何解释?

    她惊得后退半步,连连摆手,急得额角沁出冷汗,见男人不理,又忙执笔写字。

    这回字速已是飞快了,她不过数个呼吸写完,纤纤十指按住便往他眼前推。

    只见纸上写着:

    区区残躯,不足大人挂齿。

    霍凛性情雷厉风行,最不喜人推拒犹豫,只沉声对外面道:“叫他进来。”

    竟是丝毫不理会她的话。

    陈若迎心内一片焦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只不过眨眼间,忽地又想到:

    若是被发觉是女子,她顶多与他再告个罪,这有什么干系?时势所迫,并非她故意隐瞒。

    且他又并非是那要了她的命的卫大人与帝王。反之,他帮过她数回。

    这般一思量,便又静了下来。

    只是到底有几分惴惴,紧攥着双手等人进来。

    那医官约莫四十上下,唇上蓄了须,面色带笑,十分和蔼的样子。

    他朝崔侍卫躬身行礼,亦称大人。

    崔侍卫朝她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你来替他瞧瞧嗓子。”

    霍凛方才见他喷嚏咳嗽不断,正是皱眉,念及这小太监身世凄惨,连治病也要挖野菜吃,索性又做了一回好人,叫人去找善治喉的医官过来。

    倒也巧,此处距离南山府甚近,而那些个伶人,最需要此等能人。

    他也正好不必费心隐藏皇帝的身份——为伶人诊治的医官,自然未曾面见过圣颜。

    那医官放下诊箱,从里头掏出物什,对她点一点头,道:“请公公坐下,张嘴。”

    事已至此,陈若迎纵使心中惴惴,也只得依言坐到男人对面,迎着光亮的方向张开嘴巴。

    她其实也存了些幻想,既然她喝了月季的药后能发出些短促的气声了,也许找到专业的医官,便真的能治好这哑疾呢?

    那医官取出压舌板,用力压下,眯眼往喉管深处看去。

    只一眼,便是惋惜,喉管遭药力侵蚀,早变得不似常人颜色。

    他边回头看向霍凛边道:“公公这嗓子是被毒哑,且药效极强,想要再说话,恐怕是微乎其微了……”

    说话间,便见着男人一丝眼神都未分给自个儿,正一眨不眨地看向端坐着的小太监。

    他眸色黑沉一片,唇角向下,一张脸分明是肃然冷硬,却显出浓重的、风雨欲来的气势。

    再瞧少年太监,他这张脸男生女相,五官昳丽浓艳自不必多言,眼下正张开嘴微微蹙眉忍痛,仿若西子捧心,模样更叫人移不开眼。

    而张成礼也顷刻间便反应过来——原是如此。

    他虽与医圣张仲景同姓同宗,却实在没遗传到祖上的神医技艺,只凭着父亲的御医职位,混了个南山府的医官当当。

    好在他早早晓得自个儿几斤几两,只一心钻研咽喉之症,几载下来,也算保住了这职位。

    今日被人叫来给哑巴太监看病,心里正是疑惑,未曾听闻这云隐阁的崔侍卫有甚么亲厚的哑巴部属。

    现下一瞧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在南山府久处,于女人里扎堆,哪能不懂这眼神代表何意。

    这崔侍卫,竟是有龙阳之好。

    且这对象,竟还是个阉人!

    张成礼心中微动,有心讨好这位英国公嫡次子,手便再次用劲儿,竟是狠狠往下一压——

    陈若迎微微一呕,实在忍不得了,推开那没轻没重的医官,扶着桌沿咳嗽不止。

    霍凛眼神发寒,睨他一眼,见少年单薄的肩膀颤动未停,被逼得眼尾浮泪,更是拧眉。

    早知此人这般不知轻重,倒不如将少年调去御前后再宣御医来治。

    张成礼被瞧得心里发毛,尴尬收回手来。

    他晓得自个儿太过了些,伤着贵人的心头肉了,忙道:

    “再说话的机会虽是微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南山府有专为伶人养嗓子的药,经过下官改良,是再好不过,公公或可一试。”

    霍凛道:“当真?”

    张成礼连连点头:“前些日子那位升了女官的月季姑娘便拿去许多,昨儿还一连拿走十来包,可见这效用是真真厉害的!”

    他本是拿月季给自个儿证明——毕竟前些日子弹琵琶的伶人被陛下钦点为女官,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哪儿想霍凛却唇瓣扯平,双眸黑沉沉望向端坐着的小太监,凉声:“她是为了你拿药的?”

    男人大马金刀坐着,鹰眼微挑,身上气势昭显不愉,张成礼缩一缩脖子,连呼吸也放轻。

    陈若迎听他这般问,硬着头皮点了脑袋。

    他乍然哼笑出声。

    “你二人恩爱至此,为何不顺水推舟,应下那对食婚约?也好叫你们长相厮守。”

    “这般费力气推拒,岂非是在耍着玩?”

    话至最后一个字,他声音重重落下,满含愠色。

    这“耍着玩”的对象便是不明说,二人也清楚是指谁。

    陈若迎眼见得罪恩人,又是连连摆手,连脑袋也跟着摇起来。

    霍凛见他急得双眉皱起,欲要解释却被哑疾逼得无法张口的模样,心内又是一松——

    一个哑巴太监,自个儿同他计较什么呢。

    他指向桌上纸笔,冷哂:“写。”

    陈若迎深吸一口气,心知自个儿万不能叫他对月季起了不悦,免得扰乱二人出宫计划,深思熟虑之下,方才下笔。

    霍凛眸光定在他笔触:奴婢将其视若亲妹,她亦视我为兄,兄妹相处,不曾有半分越界之处。

    他又继续:奴婢以残躯了却余生,不敢耽误旁人。

    写罢,他搁下笔,朝他微微一笑。

    他写来是以作宽慰,然而这笑在霍凛眼中却是苦涩万分,显得他那张清润的脸也变得分外酸楚。

    怎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可言。

    已这般可怜,霍凛便不再追究这茬,只问:“是何人毒哑了你?你且说来,我自为你做主。”

    陈若迎的手倏地一紧。

    他说为她做主。

    自遭大祸,她何曾没有想过报仇雪恨。日日夜夜蜷缩在床上,想到过往时光,近乎没有一夜好眠。长久在梦中哽咽醒来,心力憔悴。

    她有多思念故乡,就有多憎恨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到如今,在封建社会待了这样久,她已清楚自个儿报仇的机会连万分之一也没有。

    可在此时,有一人说为她做主。

    但他怎么能敌得过,怎么能敌得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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