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金奁: 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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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侍卫盯得心绪浮动,不禁用丝帕遮捂口唇。忽地,却觉一缕凛冽松木般的清风往这边过来,抬头望去,男人风神秀彻,俊颜如寒玉雕成,穿一袭玄锦曳撒,正在看她。

    而那与生俱来的权贵之气,立时把院子里的泡泡袖包臀侍卫都远比了下去。

    两三日未见了,怎的忽然会在这里碰到,知窈连忙地低下头来。

    想起威义侯挑选的相亲画像里,就有一张是纪璃霜的,或许是上门联络感情的呢。她本低着头,又顿地往后再退两步,把距离隔得开开的。

    廊子下清风习习,鸿胪寺少卿纪为敬,瞅了眼那不安分的闺女又在挡道,就来气。

    这都托太妃的福了,才能把相看的画册递至于小侯爷跟前,不知珍惜,还敢在此偷看番人男侍!一点没长进!

    纪为敬侧过身,伸出长袖引路说:“同知大人这边请。”

    崔砚循是三品京卫指挥同知,而真实的权利远在此之上,他只受命御前,可设诏狱,凌驾于刑部与大理寺。朝中官员无不忌惮其手段,或战兢含恨,或忐忑巴结,崔砚循则理所当然受用着这份殊荣。

    纪璃霜回头看见来人,兴奋地请安:“爹,你怎的往这里来了……威义侯爷,您也来我府上了呀?”

    忽而扭捏起来,瞥了瞥知窈的新美裙裳,暗自有些后悔不迭,怎么自己就没事先准备更靓的妆扮呢!

    转头就把什么罗刹国的面首抛干净了。

    崔砚循凤目睇了眼知窈,蠢蠢弱弱的小鸵鸟,躲在后面以为他能看不见。他淡道:“我来给太妃找几匹适合的缎子,孝敬太妃用的。”

    朝野上下都知道葛太妃对他的偏袒,俗语有话说生女是小棉袄,他则是太妃的开心果与盔甲子。

    他说孝敬太妃,无人敢置喙,连皇帝都得欣慰。

    崔砚循今日是别有用意而来。

    临州府、苏州、扬州上半年的贡绸毁了,梁王那拨人恐怕用天灾人祸上奏朝廷,一边严逼商户催急再造。建昌帝则只顾修心,在清德殿里请都难请出来一趟,恐怕就被糊弄过去。

    苦的是江南穷忙一场的纺庄与桑户,纺庄织机耗损、成本倍增,朝廷不给赔款也不结账,桑户恐怕更难以为继,价格就要抬高,民生与整个市场便要大乱。

    崔砚循再施加一把柴掀起来,那这桩要案就纸包不住火了,不仅给老三捅心窝子,也才能有解决的契机!

    户部清吏司郎中邹琚远,此人刚正不阿,立志功名,同样可作为一颗利用的棋子。

    皇帝才刚批准邹琚远从今年开始严查批次,那厢江南贡绸就忙不迭地烧的烧,沉船的沉船,可见入库的贡绸成色有多么见不得人。

    那么,崔砚循便借由给太妃找布料,前来讨几块往年的贡绸探查一番。

    梁王他们现在还未上报到朝廷,他若去广盈库找料子,唯恐惹那帮织造太监猜忌,打草惊蛇。来鸿胪寺少卿府却是最为合适不过了,本来就与太妃多有交情。

    况这纪为敬还巴望着想让他做女婿呢,巴不得他多跑上几趟,权当做贵客临门。

    知窈见躲藏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福了一礼说:“见过五堂叔。”

    呵,崔砚循薄唇轻哂,看向藏在纪璃霜身后侧的女人,绿绸的开襟外裳衬得她如娇花妩媚,身段该迎该敛婷婷袅娜,春天一般明丽。

    才与自己说揭过旧事,这就跑来窥觑番邦侍卫之色了。

    他是个言出必行之人,既说掀过那便掀过。甭管日期已然十八日,那蛊毒又开始在丹田深处烧灼冲撞,渴望求宠恣欢,他都无意再被她勾心撩火。

    威义侯克制道:“堂侄女如何在此处?”

    知窈夜夜梦见在池中盛绽的牡丹花,她也不晓得为何种在土地里的牡丹,到了她的梦中却变作以池水为壤。可每日清晨起来,她便觉衣底湿湿糯糯,叫她备受贞德煎熬。

    她觉得她快要没颜面了。

    夜晚她会无可抑制地浮想起男子清隽的脸庞,甚或那劲朗持久的窄腰。可白日里她藏着那份不可见光的耻念,还要提醒自己坦荡迎对。

    她为什么要浮想呢?她明明不愿意想呀,那是她的五堂叔!

    奈何又将至二十日了,雌蛊散发出情素,女人的眸瞳里不听由己的漾出某种闪闪的潋滟悸动,好似母鸟在招欢企盼一样。

    知窈狠揪着手心——五叔就要娶侯夫人了,把所有那些全都全都忘掉吧!

    她迫着自己坦荡,抬头嫣然道:“上回随五姐姐她们来府上,与纪姐姐颇有投缘,纪姐姐见闻多广,聪慧博识,今日我来请她赐教绸缎制艺的。”

    话说着,一边悄然寻思——自己琢磨前来弄到往年贡绸的证据。这般时候,五叔也来找绸缎,怎就好生凑巧呢?

    莫非他与太监们真有勾连,那么也就意味着,对方也有所警觉了?

    ……这该怎么办,知窈该做些什么?还是要尽快把证据拿到手里,然后找到那位出身江南的户部邹郎中,看看是否值得信任他。

    纪璃霜听知窈这样夸奖自个,顿时得意道:“威义侯爷您不知道吧?原是上回她穿的用的自家绸缎,和他们衔锦庄给朝廷上贡的成色颇有区别,我斥她偷工减料,不珍惜朝廷恩威,她还不信。今日呀,我便叫她来亲自看一看,到底有没冤枉。”

    那些上贡入库的放到外头成色不算差,若非专业人员恐难能发现。奈何纪璃霜偏偏心细如丝,就给看出来了呢!

    果真是与从前两模两样了,结巴“小婢女”而今这交际能力。

    崔砚循分明不喜欢女人的软柔-肉-感,那种出乎掌控之物他并无兴致。却忽地发现自己在睨视知窈紧张起伏的胸襟,因何能长起来那么娇。

    疯犬雄蛊。他冷愠地蹙眉,转而睇见她眼里的戒备,寻思起正事,所以,是也觉察了线索么?

    正好,省得他一家一家的翻找。

    崔砚循淡道:“那你们便去,各忙各的吧。”

    “喏。”知窈福了一礼,不知是否被看穿心思了,连忙忐忑疏离地目送。

    男人魁梧身躯似一阵风擦过耳际,她的幽幽花香味,融入着他冷贵的气宇,冲涌入丹田。

    她觉知脚底发软,心口跳动声加剧。

    纪璃霜憧憬地说:“什么时候我能做上威义侯夫人,那可真是上辈子积福也。”

    知窈记得他的相亲画册里有她,便宽抚道:“兴许不用上辈子,这辈子我都要喊你声五婶儿呢。”

    五婶……崔砚循面无波澜,勾起眼尾似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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