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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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朝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噩梦,脸上是恶心又阴鸷的表情,他厌恶般地向后倒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律师……”徐朝来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

    啤酒见底了。窦棠婴起身想去楼下再买几瓶徐朝来叫住了他:

    “棠婴……”

    “叫小叔。”窦棠婴纠正得极快,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徐朝来笑出了声——窦棠婴还比自己小三岁,却是长辈与他。

    窦棠婴刚拉开门,就险些撞进一堵温热的“墙”里。

    他吓了一跳,抬眼,对上一双有些闪躲的眼睛。

    让他始料未及的多吉雅站在门外走廊,头上的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柔边,也放大了他耳根泛着明显的红。“……我走错楼层了。”男人生硬地解释,脚步却是一动不动。

    窦棠婴倚着门框,轻轻笑了。他没拆穿,只觉得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忽然散了——看这家伙这副样子,比酒精上头。

    “这样啊。”他懒懒应道,转身作势要回房。

    “诶,”衣袖被轻轻拉住,丝绸的料子滑得差点抓不住,“你出来干什么?”

    “哼。”窦棠婴不过是想进去拿件外套。房间里,徐朝来对门口的动静恍若未闻,显然还陷在方才的情绪里。

    “你去哪?”出来后多吉雅急忙跟上来,语气有些紧张。

    “买酒。”

    “我去吧。”

    “不要。”

    “店家说藏语,你听不懂。”

    “我就买瓶酒。”

    “外面冷。”

    “我穿够了。”

    “你头发还没擦。”

    “多吉雅,”窦棠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有点啰嗦了。”

    这种不明不白、忽近忽远的好,让人心慌。窦棠婴想,得治治他这毛病。

    “还有,”他补上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并没原谅你。”

    最终,窦棠婴还是吹干了头发才出门的,他睡衣都没换,披了件外套就走进了日喀则的夜风里。

    多吉雅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

    风雨已歇,夏夜的气息温润。窦棠婴提着叮当作响的塑料袋,走过这座后藏古城的街道。

    “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窦棠婴蹲在路边灯下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观察这座城市,这个城市路名很多都是以其他城市名字命名的,比如他头上的路牌叫青岛路。

    多吉雅也跟着蹲了下来,指向远处一片沉静的轮廓:“那是扎什伦布寺。”

    又指向一条路:“那里过去就回拉萨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前年,上师受邀观摩班禅的‘嘎钦’学位答辩,我随行来过。辩经场里坐满了各寺经师,很庄严。”

    窦棠婴望着他侧脸被月光勾勒出的沉静轮廓,那双望向远山的眼睛里,有某种他触碰不到的、近乎神性的向往。

    此刻,他的心脏像被冰凉的指尖骤然捏紧一瞬!酸涩的钝痛弥漫开来,窦棠婴打开了酒——多吉雅心里那座圣山,他终究无法跨越。

    他想挪开视线,起身的瞬间,小腿却窜过一道尖锐的电流,整条腿瞬间麻得失了知觉。“嘶……”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多吉雅回过神,什么都没问,只是自然地在他面前蹲下,低伏的宽阔肩背隔着衣料传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给我个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窦棠婴推开了他,一步一趑趄走回去也不要他背,无奈的多吉雅提着酒袋走在他身后。

    夜风拂过,远处宗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尊静默的守护者见证着旅人来来往往。

    窦棠婴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一前一后,他们的影子覆在被月光洗得发白的青石路上,交叠在一起。

    “你想回家吗,棠婴?”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很轻。

    “啊?”窦棠婴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人之间,是一柱路灯。

    “你想让我回家,我还以为你想家了。”多吉雅继续说,朝前的脚步未停。

    “这……这不是人之常情吗?”窦棠婴眼看他来,也怕某些情绪泄露,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你又不是治水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所以,你希望我回去,对吗?”

    “对。”

    “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后仿佛能看见远处隐约的雪山影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与渴望,“因为你有家啊,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啊。”窦棠婴答得很快,整个人始终置于昏暗中。手中握紧了酒瓶,只因他只有酒。

    窦棠婴垂眸看着他的影子覆在自己鞋上——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幸福的样子。

    因为我想知道,那种我从未拥有过的、被人笃定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模样。

    多吉雅的脚步,忽然停了。

    “你知道,害怕吗?”

    “什么?”

    “我说你知道害怕吗?”

    “你离开时,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熟人,我不知道你会去哪,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

    窦棠婴打断了他的话“这叫担心!木豆。”

    “不,我害怕!”

    “我联系不上你,我不知道你的下落,在我的世界里你就那么走了,我感觉我的世界一下子空了!我害怕!那一刻,我知道了害怕。”

    两个人站在粗粝的石板路上,许久没有动。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面前是路灯的光圈,却没有一个人踏进去。

    彼此眼中,对方是模糊的昏暗的,又是清晰无比的。

    他听见多吉雅很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穿过漫长时光才抵达此处的恍惚。

    多吉雅抬起头看路灯如月照人,这一次,他没有把目光投向远山,而是落向脚下这片土地延伸的方向。

    窦棠婴声音轻得像怕揭穿了什么,又像小心翼翼袒露着什么:

    “我知道年楚河一路向西……最后会汇入雅鲁藏布江。”

    他的语调变得很缓,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小心打捞出来:

    “我也知道雅鲁藏布江流到萨嘎,会经过玛旁雍错,会流到冈仁波齐脚下。

    我在来的路上,搜了你的家。我知道你家镇子上有一条挨着的河叫嘎玛藏布,是波曲的支流。波曲一路往下,最终也会汇入这条雅鲁藏布江。”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多吉雅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两人安静的对视。

    夜风卷起路边的国旗,哗啦啦地响。

    窦棠婴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仿佛在倾听只有他能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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