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共眠计划: 12、飞鸟与雅拉香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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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怎么还有一点孜然味呢。吉雅正要放开他的手,窦棠婴拉着他朝着那面湖泊跑去。

    感官是会被带动的,好像视野前的冷白有了淡蓝的质感,像珍珠一样的光色,心生宝贵。

    站在高处,吉雅指着一个方向说雪山后面就是202,山的南面有一个草原叫邱多江乡,西边过去还有一个雪山叫亚堆扎拉。

    听说在飞机上看下来,雅拉香布和空布岗山脉连成一片的模样很美很壮观。

    冰川堆积的冰碛垄在四面环山的谷口形成一面碧绿冰湖。

    俯瞰这片湖,像一只凤凰。

    窦棠婴站在湖岸上,四处经幡猎猎作响,好像在无限播放给雪山有关四面八方的祈祷。

    远观是神,近看如天,站在雪山面前仰观,它比天雄阔矗立在土地上,它是天地之间双手合十的希望,是世人之间双手捧起的信仰。

    就对着雪山这么安静地凝望了一会儿,心都变辽阔了。

    眼前的雪山啊好像也在凝视着他,爱恨嗔痴是天上的微尘,孤独那么大执念那么多,堆聚成山,千百年来不绝如缕,以前没有停止,未来也不会停下。

    所以,它仍然在抬升。

    吵架之后,吉雅的话变多了。

    “要挂经幡吗?”

    从迦南寺带出来的风马旗还没用过,窦棠婴指着最高点:“那里可以挂吗?”

    “可以。那我帮你吗?”

    “我自己可以。”

    窦棠婴夺过他手里的经幡,走近后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好高,好像有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

    抬头全是彩色幡条,似乎见缝插针都很难做到,更何况他还恐高…

    不能被吉雅看出他踟蹰不前…

    “我来吧。”

    吉雅拿走他的犹豫,直接攀了上去。

    “把哈达抛上来。”

    窦棠婴站在一处玛尼堆旁,抬手遮光,这样才能更好聚焦看清吉雅所在的方向。

    太阳是个红色的琉璃宝珠,置在幡柱的顶端。

    吉雅爬了上去,气势汹汹地像是勇士手拿旌旗要去摘下宝珠。

    但勇士反而是那个最虔诚的信徒,他只想带着他的风马旗,匍匐着更加靠近他的太阳。

    他的身影在雪光和阳光下遥远又模糊,那一刻有一种感激和憧憬在心里头实现,名为儿时自己期盼的长大。

    “够高了吗?”

    吉雅拿着幡,好高好高。他的头发他的红结在空中飘扬,他的幡在手中飘荡,生命的张扬在自由间肆意生长,幡是他与世界的生命线,一圈一圈犹如彩虹光晕,观想时仿佛看见了整个宇宙。

    “你说什么?”

    声音明明很大,但窦棠婴的耳朵好像被身后的山神环手捂住,听不清吉雅的话语。

    “我说这里够了吗?”

    窦棠婴跑到了他的身下:

    “嗯!就是这里!”

    窦棠婴语气绵软,他似是而非的挑逗:

    “吉雅!你好像在天上。”

    “哈哈哈哈,神仙下凡了。”

    吉雅跳下来时,被窦棠婴接住,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中:“你知道仙女的故事吗?她误入凡间爱上了她看见的第一个人。”

    在吉雅的视角下,仿佛有一只小麻雀展翅抱住了他。他的下巴抵在自己胸前,他在听自己的心跳。

    “我不是仙女,我不会爱上我看见的第一个人。”

    “可是凡人会爱上他看见的第一位神明。”

    窦棠婴松开了手,退了两步。头上经幡发出簌簌的风声,这世界每一帧的光影都在他的眼里播放,他的南方里从此有了“拉索罗”。

    耳朵灌进风的那一刻,有光照在心上,血液脉搏在脑海澎湃的那一刻——仿佛雪山震颤了一下。

    耳畔隐隐响起一段旋律。窦棠婴抓不到,好像雪山上传来…

    “哒…哒啦…”

    吉雅听见他陷入很认真的凝神,腿侧的手指在空气中点弹…断断续续。窦棠婴似乎想抓住什么,像是有一只隐形的蝴蝶围绕在他指间。

    两人坐在岸边,有个人的灵魂似乎脱离了肉身般沉思着遁入虚空。

    吉雅嘴里念上六字真言,这股声浪仿佛从雪山而下穿透了窦棠婴的后背震颤灵魂。他彻底清醒过来,人的声音原来也可以这么悠扬庄严,节律奥妙无穷。

    仰头看——面前雪山矗立高耸和天接壤,在人间它撑起了一片天。

    听说,遇到圣湖要转一圈,但这个湖因为离冰川很近,他们不可以靠近太多,所以窦棠婴只好在吉雅身旁搭了一个玛尼堆。

    看,人总会留下些什么,替自己存在。

    而吉雅朝着他的玛尼堆旁扔了一块石头。

    “你搞破坏啊你!”

    窦棠婴嗔怪道。

    吉雅说这样等同于念经文一遍。窦棠婴在他耳边说,那如果他朝这里所有的玛尼堆都扔一遍,岂不是念经万万遍,保佑我万万次?

    吉雅说只有世界和平你才会幸福。

    两人悄咪咪地在雪山面前说悄悄话后,窦棠婴起身大口呼吸了这稀薄的空气,嘴里像含了一口无色无形的冰,腮帮裹寒有些发疼,心中由衷祈祷不要高反不要高反……

    这也提醒他们应该要下山了,不然就要天黑了。

    而且看这天云是昏郁的灰黑,不是一种好迹象。

    “我们走吧,吉雅!”

    他的心情彻彻底底变好了许多。

    就在此时,窦棠婴突然被什么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砸中,他轻呼一声,吉雅护住了他的头。

    窦棠婴定睛一看,地面上滚落的居然是冰雹!他人生中还没见过冰雹。他正想伸手去观察冰雹时就被吉雅捞走。

    “躲这来。”

    乱石坡有巨大的岩石供他们避雨躲冰雹,两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内都变成了全身湿透的状态。

    眼前肉眼可见升起水雾一片,灰白且不见脚下物。

    窦棠婴护着头又被吉雅护在身后,而他整个人几乎都在岩石外。

    吉雅当机立断把藏袍脱下撑开了它,像一只鹰一般展翅去抵挡身后的雨并护住了他们不被头上乱石打住。落石冰雹噼里啪啦在吉雅背后砸下,寒冷的湿气刺激着他们的心脏。

    他在这片混乱中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不断灌食的鹅,被迫听着四方的声音全部灌入左耳,这种拥塞感很窒息。

    眼前的吉雅,全身湿透了,发梢的水滴在了他的脸上,窦棠婴双手护住吉雅的脑袋将他抱住。

    “没事的。”

    四周犹如野兽咆哮的风声,空气打在身上很疼,耳朵里噼里啪啦的落石声,雨打在坡上犹如山洪席卷。雨季总是这么突如其来不讲道理,海拔6600米,温度骤降,天气暴雨加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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