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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哨口翡翠》 8、第 8 章(第1/2页)
翡翠镇不大,基本可以靠步行抵达任何地方。艾德里安和玛格丽特隔着一码左右的距离,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偶尔玛格丽特会语气平淡地介绍一下经过的地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
因此,当“艾德里安!”的叫喊声响起时,两个人一下就听见了。
商会会长科尔从五金店里推门出来,向艾德里安问候,问道:“这么热的天,您要去哪里?”
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玛格丽特,一个临时的酒店女帮佣,不值得特意关注。
“去采访老帕特,听说他以前在哨口牧场工作过。”
艾德里安没有隐瞒,突然提起哨口牧场旧事是观察各人反应的好时机,他不动声色端详着科尔的表情。
“那个老疯子——”商会会长科尔惊诧地吸了口气,旋即调整了一下态度,重新挤出一个笑容来,“请原谅我的诚实,艾德里安,那老家伙已经疯了,彻底疯了。您打算找他进行采访,恐怕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只是打算尽力而为,先生。”
艾德里安说。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商会会长科尔也不好再阻拦他,干笑几下,说:“当然,当然,艾德里安,您是尽职尽责的人,我们都知道。只是老帕特那老家伙确实疯了,偶尔清醒一会儿,其余时候都在说疯话。我怕您特地去一趟,却问不出什么能信的话来。”
“任何信息来源都值得试一试,不是吗。”艾德里安耸了下肩。
“也是,也是。”商会会长科尔哈哈赔笑了两声,目送他们离开。
老树底下有几个华工营地的人在玩抽牌扑克,有个抽劣质香烟的妇人看到玛格丽特,用带着浓重口音但非常流利的英文主动打了个招呼:“又来看老帕特了?”
玛格丽特嗯了一声,经过那张堆满了扑克、烟草包、火柴盒的桌子,把“那老家伙也是可怜,比前几天更疯了……”的感叹留在身后。
大门没关,玛格丽特一推就开了,艾德里安跟着她走进屋子。
屋子里很呛,弥漫着一股嚼烟、劣威士忌,以及其他很难描述的怪味混杂在一起的臭味。
壁炉旁边,瘸了一条腿的木躺椅上,有个老头在哼着曲子。
曲子走调得厉害,艾德里安侧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听出来他哼的是那首有名的《goodbyeoldpaint》,以前赶牛人的收工曲。
见到老帕特的那一刻,艾德里安知道为什么人们称呼他为老疯子了,八月的西部下午,地面温度大概有九十七华氏度,老帕特还戴着一顶带护耳的兔皮冬帽。
在牧场干活的人冬天大多喜欢戴这种帽子,两侧有护耳,不怕大风把耳朵冻掉。
老帕特脑袋上的这顶帽子,有一只护耳翻上去,已经坏掉了,折不下来。
“夏天不可以戴这一顶帽子,上次我们说过的,还记得吗?”
玛格丽特走过去,把帽子从他脑袋上拿下来,露出软塌塌臭烘烘的一头白发,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喜欢……喜欢帽子……”
老帕特尽管依然答非所问,但好像莫名很喜欢玛格丽特似的,一直朝她嘿嘿地笑。
“喜欢也不可以,冬天再戴。”
玛格丽特把帽子拿走了。
她走到衣架前,从帽子里面掏出了几个硬币、一张1891年的铁路公司工资单,还有一些谁也辨认不出来的零碎小玩意儿,甚至还有几根野鸭子羽毛,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那丫头以前也喜欢往我帽子里塞东西……”
老帕特嘀嘀咕咕地傻笑,伸出手往玛格丽特背影的方向抓着空气,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一些没人懂的话。
玛格丽特踮起脚,把帽子挂回衣架的最顶端,再把掏出来的小东西简单分类,有用的全都放在架子上,没用的扔出门外,最后才看向躺椅上的人。
大部分时候,艾德里安觉得玛格丽特都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浓密的长睫毛往下掩住所有波澜,黑棕色的眼睛里静得像一湖水。
然而这一刻,在面对一个众人口中的“老疯子”时,艾德里安从她身上看出了一点点情感的波动。
她隔着大半个客厅的距离,远远望着乱糟糟的老帕特,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种情绪是悲伤。
艾德里安没有打破那种哀伤的气氛,他不知道这一刻玛格丽特想起了什么,他安静地陪伴着这一分钟的哀悼。
“他在哨口牧场赶过牛,负责修篱笆的也是他。”
片刻后,玛格丽特开口说道,
“后来镇子里修铁路,他找到了一份给铁路公司看料场的工作——也不能算是一份正经工作,铁路公司看料场的人有事了,才雇他零散地看上几天。再后来,他岁数大了,还变得疯疯癫癫的,料场的散活也丢了。”
艾德里安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他没有问玛格丽特是怎么知道的,她自己补充了消息来源:“我听镇上的老人们说的。”
艾德里安把这句解释也写进了笔记本里。
说完这些,玛格丽特不再说话了,她走到窗口,双手把窗户推上去,让干净的风吹进这间浑浊的屋子里。
“帕特先生。”艾德里安坐在靠躺椅那一侧的沙发上,试图和老帕特沟通,他把吐字放得很慢、很清楚,“我是《费城晨报》的记者艾德里安·沃斯,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哨口牧场的,可以吗?”
老帕特一直望着前方发呆傻笑,只有在听到“哨口牧场”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间的光芒。
艾德里安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瞬间,这让他开始相信交流是可行的,他继续尝试着问道:“帕特先生,你还记得铁路公司吗?”
老帕特突然嗷呜一声,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打开栅栏,要射那头花牛,那头花屁股老牛,反踢了他一脚,把他的腿踢断了,嘿嘿嘿嘿……好伙计……”
艾德里安的目光微微收紧,“帕特先生,您描述的是哨口牧场被征收那天的情况吗?”
“你为什么要问哨口牧场的事?好多年没有人提起了。”老帕特一口气说了一长句完整的话,甚至让人误以为他恢复了神智,结果下一句他又对着艾德里安胡言乱语起来,他眯着眼睛盯着艾德里安看了半天,“问哨口牧场……你是……老考尔德?”
“我不是,我叫艾德里安,是费城来的记者。”艾德里安耐心地解释道,再问,“帕特先生,你是说当年发生过暴力征收,是吗?”
通常情况下,艾德里安都不太喜欢这种明显具有诱导性质的提问方式,这次是例外。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老帕特完全无视了他的提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孩童般的笑容,“老考尔德回来了……嘿嘿,老考尔德变年轻了……”
艾德里安的采访进行得很艰难,无论他怎样换着方式提问,老帕特都只顾抬手在大腿上打着乱七八糟的拍子,哼他的牛仔小调。
完全无法交流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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