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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白昼之眠[西幻]》 870-878(第24/25页)
绝望,认为自己此生此世就只有可能困在永世雾墙之内的谢兰大陆上,不可能离开土地的庇佑。
“三百年之后,永世雾墙早已坍塌,谢兰与雾兰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无数的航船在两块大陆之间来回穿梭,文明在碰撞、经济在腾飞。但是,我们也慢慢碰触到了另外一堵‘墙’。
“我们面对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一个不存在的敌人。那个敌人是笼罩着我们的空气、是我们头顶的星空、是推动我们走到如今但连自己也将要分崩离析的某种力量。
“……我并不能向你们保证,我一定能杀死这个敌人。每一个阶段,哪怕是生活的每一段旅程,人们都会遇到崭新的敌人。但是,我们至少要突破这个敌人的包围圈。
“最后……”
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些神抬起头,望向他;那些人也一如既往地注视着他。
“我们已经为了这个计划忙碌了很久,诸位之中,有一些是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而有一些如今才刚刚知晓。但是,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究竟在做什么,你们还不知道这个计划的名字。
“一个名字。曾经我在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的废墟中寻觅遮兰,如今我将在遮兰的襁褓之中为诸位解惑。
“我称之为,‘寻星者计划’。”
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再度默契地鼓掌。日后,这场首次提及“寻星者计划”的演讲将会登上报纸,成为人们心知肚明的一次疯狂冒险——那可能是新世界降临的第一个信号,也可能是一个疯子的梦中呓语。谁知道呢。
至于这场会议的第二件重要的事……
在神秘侧阴影的笼罩之下,凡俗意义上的“年龄”显得毫无意义。
人们活着,活在光阴的夹缝之间。比如说,杜尔米可以说自己现在是十八岁、十九岁,或者二十岁;他也可以说自己其实已经四十岁了,人到中年了。
错乱交织的光阴让人觉得烦闷。人们没法从客观的角度来衡量自己的岁月,就只好按照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度过的岁月,顺手挑选一个顺眼的数字作为自己的年纪——就好像杜尔米挑选【遮兰】启航的日子一样。
从奈廷格尔出发之后,杜尔米仅仅经历过一次自己的生日。
杜尔米的生日是每一年的最后一个月的第一天。十二月一日。上一次,他是在白橡木号度过了自己十九岁的生日。当时他们尚未抵达西岛,但已经远离了中轴的阴霾。
随后,阿尔弗雷德治世降临了。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时候,杜尔米没能迎来自己的生日。他的生日是深冬。
后来,阿尔弗雷德治世结束了,他们迎来了如今的这个时代。但【遮兰】将在盛夏启航,也等不到杜尔米的生日了。
于是他的领民们凑在一块商量了一下,决定给杜尔米提前庆祝——或是补办?——他的生日。
神明如此恢弘,于是祂们的诞生都要占据一整个月份,甚至要求人们放假来庆祝;而杜尔米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他的诞生仅仅占据了日历上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仅仅象征一个日出与一个日落。
当艾米与克克推着蛋糕车朝杜尔米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那种纳闷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杜尔米吃惊地、专注地凝视着蛋糕与蜡烛。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怀疑是别人过生日,于是开始思索自己有什么立马就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但随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我的生日蛋糕?”他愣愣地指了指自己。
“是啊,杜尔米,当然是你的。”人们异口同声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杜尔米真有些纳闷了,因为他记得自己的生日不是这个时候啊。但他很快就从人们的笑声中得到了答案:他们希望他快乐,并不一定是在生日,而是在每一个平凡无奇的日子里,都要快乐。
这是他们为杜尔米准备的一个惊喜。杜尔米吹灭蜡烛的时候,许的愿望是……
哦,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啦!
不过,大伙儿一定都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只是他们默契地将这个愿望一同藏在心里。
许多人也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只不过,有些是礼轻情意重,有些却又太过贵重。杜尔米拆了其中的大部分,还有他的朋友们的,剩下的就偷偷塞进了【遮兰】的小角落,留作日后打发时间的小惊喜。
杜尔米会永远记得这个并没有刻意准备、甚至让他有点儿猝不及防的虚假生日。这又何尝不是一场白日梦呢?
他很感动,又觉得有点无奈,以为人们待他总是过于宽容。
在【遮兰】出发前的最后阶段,一切事务都在紧张、忙碌、有条不紊地推进。
当然,风波从未平息。城市之中也出现了一些流传甚广的流言蜚语,比如【白日梦】先生压根就是一位暴君,所谓的拯救世界不过是他从未言说的野心……
这种阴谋论听起来很荒谬,但确实让一些人煞有介事地相信了,甚至松了一口气——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白日梦】先生会与凡俗世界走得这么近。
不过,在杜尔米听闻之前,事情就已经被他的领民们解决了。他后来之所以会知道这事儿,是因为穆尔说漏嘴了。
穆尔笑嘻嘻地说:“最近我这儿又多了一些亡魂,嘻嘻,只是他们死得不冤。”
杜尔米追问了两句,这才哭笑不得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饶有兴致地点评:“只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我真正‘暴君’时候的模样,所以他们才会以为我现在已经成为了暴君。”
穆尔睁大了眼睛,有点儿惊愕。他想,真不晓得杜尔米在世界的尽头经历了怎样的冲击。
某一天,杜尔米处理完一份文件,往旁边一捞,竟然捞了个空。他惊讶地发觉自己多了半个空闲的下午。
唉,人一旦陷入了忙碌、并且习惯了这份忙碌之后,等到再次拥有空闲光阴的时候,就会以为这样的休憩时间是多出来的时间、是从天而降的礼物。
于是,杜尔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很高兴地出门溜达了。
他向来是很喜欢到处溜溜达达的。曾经【白日梦】先生还没彻底出名的时候,他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神秘侧不为人知的角落,甚至还偷听(他是光明正大地听!)人们会如何谈论他。
后来人们发现了他,并且惊愕地意识到这位巨面者就是喜欢这样神出鬼没,于是他们就开始谨言慎行……这反而让杜尔米觉得有些无聊。人们都战战兢兢了,有什么意思呢?
杜尔米就不怎么去了。偶尔还是会去,因为他喜欢偷偷摸摸打量人们的一言一行。
他在利文斯通、在奈廷格尔的街道上散步,偷得半日闲。无数人走过他,又或者是他穿过了无数人的生活。他想,人们不会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未来将要发生什么。
但人们处在夹缝之间,每一瞬流逝的“现在”,都来自过去、通往未来。
最后,他想起来一件事情,于是回家拿了一样东西,然后去了奈廷格尔——他父母所在的墓园。
他将那本小书放在父母的墓碑前。妈妈的那本书,《雾兰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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