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550-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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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尔米甚至诧异地意识到,人们其实很难确切地指出教团是某一个、或者某些具体的人。因为这是一种趋势、一种潮流、一种聚合的象征与指代。

    譬如治世者引领世界,但某一个具体的治世者并不能真正事无巨细地梳理一段历史、或面面俱到地安排每一个人的命运,他们不过象征了一个方向、一种大众化的思潮。

    但是,即便换一个治世者,整个世界的前进方向也不会发生大的改变。并不是说奥尔德斯治世成了阿尔弗雷德治世,人们就不需要探索森罗海与雾兰了。

    又譬如说,他们可以杀死太阳教廷的某一个太阳骑士、某一位传教的教士,甚至于杀死逐光骑士与教宗,更甚于推倒教堂的建筑、更换太阳教廷的名号。

    但是,他们真的能杀死人们心中对于【太阳】的信仰吗?

    ……可是,教团究竟想要做什么?

    如今杜尔米仅仅知道,教团成员似乎想要争夺最后一个神的席位。不,那甚至不能说是争夺,而应该说是“塑造”。

    教团并不是想让自己成为神,而是想让自己选定的力量成为神。

    这样的行为……会出现什么问题?以至于安德烈·法涅斯都在追杀教团,以至于本杰明·诺普忙不迭脱离【墟】,以至于最初的希尔芙德先知情愿远赴雾兰、另立神殿?

    杜尔米真是抠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但他觉得,真相似乎很近了。

    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望见沉沉的黑暗笼罩了克里斯琴。杜尔米身旁的逐光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又或者,是【白日梦】先生离开了凯瑟琳·贝休恩的层域?

    他只是望见无穷无尽的黑暗,遮天蔽日、掩埋一切。

    “我就知道。”杜尔米兀自嘟哝一句,“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那么好心将我放在普普通通的克里斯琴。”

    他百无聊赖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纳闷地问:“怎么?还没到地方?难道不是把我扔过去就行了?哎呀,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直接告诉我目的地不就行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话,一阵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击了他。

    他一边“啊啊啊啊”大叫一边向下坠落,整个人晕头转向、头昏脑涨。

    在他担心自己是不是久违地将要迎接摔死——说起来,他好像摔死过?——的命运的时候,他踩到了地面。

    杜尔米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忍不住抱怨说:“这有点太刺激了!你故意吓唬我么?我可不会害怕,我就是觉得这个有点——太刺激了!”

    他振振有词地抱怨,一双幽绿色的眼眸却飞快地扫过了周围的景象。

    他突然愣住了。

    他来到了一座坟墓。他说的是真的,一座地下的坟墓。难怪外域要将他扔下来,这是因为人们必须下坠、必须坠落,才能来到亡者沉眠之地。

    在幽暗的墓室之中,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幽灵的身影,在棺椁的附近飘荡着。

    “哎——”

    那抹幽灵发出长长的叹息,静默又沉吟。

    杜尔米壮着胆子凑近了一看,突然大喜:“哎呀,是您啊!”

    之前的某一夜,杜尔米曾经去过亚玛利埃,望见最初的希尔芙德与教团决裂的那一幕。当时他望见了人群簇拥之中的一位主祭,想来就是曾经的教团成员了。

    而如今,这位主祭的亡魂就飘荡在杜尔米的面前,仅有杜尔米手中的提灯照亮了他们彼此的面容。一瞬间,杜尔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人间还是在深渊,只觉得恍如隔世。

    ……说老实话,那年代其实也不算非常之远,顶多也就是几百年前的往事。因为雾兰的出现就不算很久,他们得从永世雾墙出现的时候开始计算。

    可是,杜尔米却总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几千几万年,好似世界从亘古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一旦想到安德烈·法涅斯的时代甚至压根不存在什么雾兰,人们只是在谢兰的土地之上打生打死、彼此征伐,杜尔米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与纳闷。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他总是忍不住这么想。

    “真对不住。”杜尔米就赶忙道歉,“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闯进您的墓地,还瞧见了您的幽灵。这可不是我故意冒犯,是有个坏心眼的家伙故意将我扔到了这里……”

    “是我徘徊于此,不愿离开……”那抹幽灵怅然说,“是我难以抛却自己的执念,仍旧在时光之中等待一个回响。”

    没听懂。杜尔米暗想。

    不过杜尔米现在已经学会了无视自己没听懂的话,只追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于是他问:“那么,您在等待什么?”

    “我等待世界给我一个答案!告诉我,我是不是错了,教团是不是错了,希尔芙德是不是才是对的,雾兰神殿是不是才是对的!那七位正神,是不是全都错了!”

    老者的幽灵的面孔之上,出现了狰狞而割裂的表情。他一边大笑、一边大哭,一边憎恨、一边欣喜。

    他憎恨自己的答案是错的,他欣喜别人的答案或许终究是对的!无论如何,他们到底能对这个世界有所交代,而不是永恒地徘徊与迟疑。

    杜尔米还是听得半懂不懂。这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教团的理念问题,也是因为他压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理念。

    因此杜尔米暗自磨了磨牙,心想这世上最神秘主义的一句话可能就是“理念不合”,因为他只知道“不合”,却不知道他们究竟不合在哪里!

    当然,他也压根没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碰上了这位老主祭。或许这位老主祭知道许多事情吧,总能给杜尔米一个答案。

    他就试探性地问:“譬如,【太阳】与【帝皇】?谢兰的质料体系与雾兰的神殿神系?”

    他只是刚刚还在思考这些东西,于是在碰上这位老主祭的时候,就干脆一股脑儿都问了出来。反正他也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在等待什么。

    杜尔米几乎有点儿气鼓鼓地想,那这样好了——他也拿神秘主义来对抗神秘主义!

    老主祭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杜尔米,又或者他其实从未在时光之中与杜尔米相逢。因为杜尔米是后来才去往了那段时光。而那个时候的老主祭,或许早就已经死去了。

    他只是突然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悲哀地叹气。他好像知道杜尔米在说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嗤笑杜尔米这个愚蠢的问题。

    可他最后说:“年轻人,这世上没有什么谢兰或者雾兰——这世上,只有谢兰。”

    杜尔米一瞬间愣住了。

    在冰冷古老荒芜的墓室之中,他突兀地感到一丝寒意。

    是啊,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雾兰!

    雾兰本质上也不过是谢兰,一切的力量、语言、文化,本质上都来自于谢兰,都是谢兰!雾兰人也是谢兰人,兰介人也是谢兰人,他们都是谢兰!

    雾兰不过是人们为那块新大陆起的一个新名字,而这个名字说到底也来自谢兰——雾对面的谢兰。

    可杜尔米难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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