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550-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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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并审视。他不能说他有多深爱他的妻子,可他觉得……他觉得他的父亲简直就是疯了!

    他习惯了为他的父亲办事,无论做什么都面不改色。可当他的父亲递给他那包毒药,要他亲手在盛大的宴会之上杀死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还温顺地依偎在他身旁,对自己的生死性命不管不问……

    那一瞬间,诺曼·菲尔丁简直怀疑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的人生都白活了!

    不,他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之上吗?他所知晓的世界,就真的是眼前的这个世界吗?

    这巨大的荒谬与怀疑,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这种毒杀妻儿的可怕之事。

    他却又害怕自己违背父亲的意愿,于是就转而毒杀了……他都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了,只知道那似乎是附庸在菲尔丁家族之下的一个小贵族,杀了也无所谓。

    但他知道……又或者,他确实知道,但他只是自欺欺人地哄骗着自己……他知道父亲要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每每想到这里,诺曼·菲尔丁简直想要呕吐,简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紧紧地缩了起来。他的灵魂好像被拧成了一团烂泥!

    他不敢相信过去的二十年里父亲都在干什么。他的父亲或许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曾经至少也是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贵族老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艾德蒙·菲尔丁的观念开始扭曲、行动开始偏激。人的性命或者人世的价值观,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那些贵族或许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或许瞧不起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平民,或许志得意满地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高贵、最高尚的人。

    可艾德蒙·菲尔丁甚至不将人当做人了!这世上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包括他的血亲,都与路边的一块石头无异——都是他的炼金材料!

    ……诺曼·菲尔丁感到了一丝绝望。他绝望的是,他无法阻止他的父亲。

    因为艾德蒙从神秘侧学来了一些奇异的、古怪的把戏,至少诺曼对此一窍不通,根本无法反抗他的父亲。他的父亲甚至有能力将一个人身体里全部的血液都抽得干干净净,不必杀死一只蚂蚁更困难!

    此外,诺曼也不可能喊来政务署或是太阳教廷处理此事。这是真正的丑闻,他不可能让菲尔丁家族整整五百年的荣誉与传承蒙羞。

    或许应该像父亲说的那样……隐瞒下来、任他去做,在失败之后扫尾、在成功之后欢庆……这才是对的、这才是好的……

    诺曼竭尽全力、试图说服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服自己什么东西,他只是说服、只是认可、只是承认面前的一切,即便他的妻子……

    琼·赫德冷淡地注视着诺曼·菲尔丁,双手托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腹部。不远处,艾德蒙·菲尔丁苍老又浑浊、阴森又冰冷的眼眸之中,燃烧着熊熊野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冷不丁让诺曼·菲尔丁感到了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谁感到陌生,琼·赫德吗?还是艾德蒙·菲尔丁?

    他只是觉得,日子好像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发生了变化,积少成多、水滴石穿,最后戳穿了他人生的假面。

    ……琼。琼·赫德。

    艾德蒙究竟是怎么选中这个女人的?

    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温顺、平静、淡漠,即便是自己的生命与自己的孩子都毫不在意?她为什么愿意与诺曼结婚、为什么愿意怀孕与生产、为什么愿意成为毒酒之下的亡魂?

    诺曼拼命地询问自己这些问题,可他竟然一个问题都无法回答,因为那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而琼·赫德站在那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儿的艾德蒙·菲尔丁,还有跪在那儿的诺曼·菲尔丁。一道光将菲尔丁家族的两个男人分隔在明亮与黑暗的两边,而她站在分界线,面目模糊不定。

    唇边是隐隐的、冰冷的笑意。

    第560章 无处安歇

    杜尔米拎着一盏提灯,在夜晚的克里斯琴夜巡。

    凯瑟琳·贝休恩跟随在他的身旁,略微担忧地问:“【白日梦】先生,您望见了什么?”

    他们与乔纳森·哈特交谈了一番,但乔纳森始终不愿意将他的计划告诉他们。杜尔米觉得乔纳森即便不是神秘侧人士,也多多少少学会了神秘侧的作风。

    不过杜尔米也不是特别在乎。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道的。

    倒不如说,杜尔米现在更关注的是,失踪的艾德蒙·菲尔丁究竟有什么计划。

    等他们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杜尔米决心等待克里斯琴的夜晚,为此他需要逐光女士的帮忙。

    “……我的意思是,您得留在这儿,作为我的锚点。”杜尔米饶有兴致地分析着,“若是您不在,那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儿,或许世界会将我随便地扔到某个角落。但如果您在这儿,那我会跟您一同留在克里斯琴。”

    凯瑟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以为,越是接近黄昏、越是靠近夜晚,杜尔米·奈特就在逐渐变成那一位【白日梦】先生,从微面者成为巨面者。

    他逐渐飘远、逐渐消逝,或是死去又或是重生。他果真像是一场轻飘飘的白日梦,沉眠或是飘荡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无处安歇。

    而这个过程竟然在过去的每一天每一夜,不停不停地发生着,以至于人们可能都忘了——微面者与巨面者之间的差距,就如同萤火与烈日。

    “如您所愿。”最后凯瑟琳说。

    尽管艾德里安十一世让凯瑟琳不要违背克里斯琴的宵禁,但【白日梦】先生显然也是另外一位无法违抗的存在。相比之下,凯瑟琳对克里斯琴的宵禁究竟是怎么回事,更加感兴趣。

    日光一点一点落下。城市中央的钟楼敲响了今日的暮钟。

    ……哈!杜尔米突然笑了起来。他想,【时历】为【太阳】敲钟吗?

    愈是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他就愈是感到怪异与扭曲,以及更多的可笑。他现在很能理解埃默森讲述冷笑话的习惯,因为他也很想讲一个冷笑话,向整个世界的生灵!

    他望见克里斯琴的街道变得更加陈旧与落寞,好似岁月为祂们披上了一层灰尘般的面纱。偶有离奇的幻影飘过拐角,仿佛幽灵在朝他们招手。

    路灯飘忽不定,闪烁又好似在惨叫。

    杜尔米没听见什么声音,可他望见无数的阴影敬畏地匍匐在克里斯琴的建筑之下。

    “我没望见什么。”杜尔米遗憾地说。他向前走,而逐光女士走在他的身旁。

    他就抱怨说:“有时候我厌烦神秘侧的那些事情,总是似是而非、含含糊糊。可现在我发现了,若是跟凡俗世界彻底的若无其事、粉饰太平比起来,我甚至还情愿世界能呈现出一些神秘侧的要素,至少那足够引人瞩目。”

    他想了想,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的意思是,真理侧与神秘侧各有利弊。”

    “的确如此。”凯瑟琳无奈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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