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380-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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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

    一滴水可以铺平、摊开,变得多么广阔而无垠?

    最初的一滴水,便可以成就最终的一片海。如今,他只是拿这滴血泪去阻拦一场火——去弥合一道裂缝。

    于是他们望见那汹涌的火被一道水幕挡住了。最初他们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以为火光只是突兀地停滞了,被无形的空气所阻拦。那难不成是【白日梦】先生的力量吗?看起来也毫无问题。

    只是,要从侧面,他们才能望见一道细细的、简直比头发丝还要细弱的水幕,隔开那疯狂蔓延的焚城之火。

    他们彻底惊呆了。

    而【白日梦】先生的手就按在那层帷幕之上。

    他一点一点地拉扯、拖拽,将火光或溢散的火光都拽进这团血泪之中,然后将这些要素都捏合到一块。水幕一点一点缩小、聚拢,最后形成一块灿烂的、燃烧着烈火的火红色宝石。

    恐怕这是人们的灵魂、人们的故事所锻造而成的宝石。

    火光骤熄。

    一瞬间人们简直要畅快地轻叹一声,为这离去的热烈与重来的清凉。他们该庆幸故事停留在这一刻,为他们的世界留存了片刻的生息。

    最后,杜尔米轻轻握住这块宝石,却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他从未想过力量会从这只手流出、更要贯彻世界的时刻。他也从未想过,竟然是他亲手合上了帷幕。

    只是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明白自己掌握了怎样的力量,并将走向怎样的未来。

    剧院的帷幕缓缓地合拢,也该是《远别》落幕的时刻了。

    但愿这辉煌、这功绩足以告慰战士们的亡魂!但愿这滴血泪、这场战火、这次离别,永远不会上演第二次。

    但愿火光永远只带来温暖,而不带来纷争。

    ……记忆剧院的幻影轰然倒塌,幽灵们惊得四处逃窜。突然之间,人们觉得,这剧院也不过如此,显得陈旧、显得落魄,终究与百年前的光阴一同寂静。

    因它不再成为【虚无边境】的通道,因它终究沉眠在时光的怀抱之中。

    与故事一同安眠。

    “……我早就知道,实现一场白日梦是相当费事的。”【白日梦】先生如此笑说,“不过嘛,我觉得我实现得还不赖,你们说呢?”

    记忆剧院之外,城市的上空电闪雷鸣、云团聚拢。

    瞧啊。

    利文斯通下雨了。

    第385章 动摇一瞬

    “看来,这出剧是结束了。”

    阿切尔·英尼斯收回望向舞台的视线。他注视着舞台帷幕的合拢,也嗅闻到空气中无形弥漫的硝烟。

    他听到那位王女阁下的话,于是反问:“那么,这个结局如您所愿吗?”

    “或许……”莫尔芙·法涅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她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不是吗?我不能说这是一个好结局,但人们往往也难以得到一个好结局。况且,每一个选择、每一条道路都有其意义。”

    “我的意思是,您呢?”

    莫尔芙莞尔一笑,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然后说:“我已经开始期待市政厅会议了。听闻您解决了家中的失窃案,英尼斯先生?”

    阿切尔觉得,跟这群话里藏话的政治生物打交道可真难。

    “的确如此。”阿切尔回答,“我想外面在下雨。请允许我送您回去。”

    “不必急于一时。”莫尔芙又说,她以手支撑面颊,“……人们在散场,而外面还在下雨。恐怕我们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继续等待吗?阿切尔心想,但今日您可是跟我透露了不少内情。

    ……阿切尔拒绝了联姻。

    对于妻子的人选,阿切尔也的确考虑过许多种可能。他没怎么期待爱情,鉴于他自身的追求与家世。但不管怎么说,他至少希望拥有一位志同道合的伴侣。

    来之前,阿切尔思考过与王女阁下结婚的选项;来之后,他觉得单身一辈子也能接受。

    只不过他并没有拒绝莫尔芙的合作邀请。无论如何,在旧城区改造计划上,他们的意图是一致的。至于王女阁下往后想要出征、想要打仗……那就等到那个时候再翻脸吧。

    当然,考虑到莫尔芙·法涅斯一时半会儿不会决定自己的夫婿人选,利文斯通的适龄贵族子弟估计还是得陪她一同保持单身。哈,未来利文斯通的婚礼眼瞧着就少了不少。

    “……所以,”阿切尔说,“原本确实会发生什么变故,是吗?”

    原本,他们不可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看完一场剧,是吗?

    莫尔芙沉吟片刻,然后说:“我一直在等待,等待那场变故的抵达,或者等待那场变故永远不来。现在看来,情况是后者。这不算意料之外。”

    “在那场变故之后,利文斯通还有多少人能活着?”

    莫尔芙略微惊讶地望着阿切尔,随后她笑了起来:“英尼斯先生,您这样的话,几乎让我觉得您有多么怜惜那些平民的生命了。”

    阿切尔皱了皱眉。

    “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莫尔芙说,语气几乎有些轻慢,“那些力量、那些神明……不,我举一个更恰当的例子——时光。”

    “时光。”阿切尔低声复述。

    “您认为我们的生命有多少价值呢?”莫尔芙问,“在另外一个治世,或许我们早已死去、或许我们一无是处、或许我们背离初心……而我们即便知晓另外一个治世的存在,却——几乎——永无抵达那个治世的可能。”

    即便那场“变故”未曾发生,莫尔芙的面孔表情仍是静谧从容的。

    她说:“您可能要指责我,就如您先前说的那样——您要问我如何能这般不屑、这般冷酷。的确,我们都活在这里,活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利文斯通。我们活得再真实不过。

    “可是,从我第一日了解到【时历】的存在、了解到治世者的存在,我就不禁感到,我们、你们、他们,所有人的生命,都不过是这漫长时光之中的一只虫子。”

    阿切尔不禁问:“您为何如此想?”

    莫尔芙·法涅斯,你是高高在上的奥古斯王女、是眼高于顶的野心家、是雄心勃勃的帝皇之路的践行者。你将他人看作虫子,为何又将自己看作虫子?

    “作为微面者,”莫尔芙轻声说,“我真是不甘啊。”

    阿切尔有一瞬的动摇。

    是啊。而帝皇之路,从古至今也没几个巨面者。莫尔芙·法涅斯生来就拥有【荣光之许】的力量,想要突破这一层力量、抵达更高的层级,那就需要她更多的努力与更高的成就。

    她就选择了战争;她要成为新王,就将选择战争。这纷争是世上漫长又从不停歇的主题,她只是其中之一。

    ……阿切尔能够理解。他能够理解的部分在于“力量”的那一部分。神秘侧的存在让凡俗世界变得不一样了,愈是站在世界与命运的转折点,这种感觉就愈是明显。

    可是那动摇很快就成为了一种更深切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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