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30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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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莉亚突然莞尔,她笑眯眯点点头:“您这样说是对的。而且,失去的记忆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一个人的层域之中终究会记录他所有的遭遇。”杜尔米低声说,“即便使用了神秘侧的力量,真理侧的刻痕也仍旧存在。”

    “除非成为治世者,否则【时历】道路的人们都不可能逃开这个问题。”塞西莉亚说,“而那个时候我还是信众。为了逃离当时的克里斯琴,我无数次切割了自己的时光。

    “……如今我却以为,我并未能真正战胜那段时光,反而是我自己成了那段时光的囚徒。”

    她永永远远地困在了里面,因为那些噩梦、那段岁月,总是在追逐她。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并不为了活着而感到高兴。”塞西莉亚又真心实意地说,“我想再给我一次、两次,甚至无数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也仍旧愿意改变那个故事的面目,即便代价是要担负起那么沉重破碎的时光。”

    因为人总是想要活着。杜尔米暗想。对于他来说,尽管外域无数次杀死了他,难道他就只能丢盔弃甲吗?

    对于塞西莉亚来说,二十岁那年逃离克里斯琴的时光,便是属于她的“外域”。只不过她最终还是逃了出来,只是留下了一点儿——呃、不太美妙的心理阴影。

    当然,那些心理阴影可能会——物理意义上——再次出现。可无论如何,如今她不再是那个软弱无用、只能等待族人给予某种施舍般解脱的贵族少女了。

    “在我逃出克里斯琴之后,我只感觉荒唐与气愤,不明白那些叛乱者怎么敢闯入王都,甚至将整座城市弄得一团糟。当时的人们都是这么想的,甚至没人指责安德烈·法涅斯。

    “我的意思是,当时那位帝皇在臣民眼中,就宛如神明;没有人会质疑他,而且,事实证明也并不是他的错。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改变当时那种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说的很含糊。

    到现在,杜尔米也没明白,在法涅斯王朝末年,整个谢兰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来的叛乱者?杜尔米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可他知道,塞西莉亚或许是不想提,也或许是不好提。

    “而直到硝烟四起、混战频发,我们才终于明白——是法涅斯王朝崩塌了。”塞西莉亚轻声说,“当我与家族的卫兵汇合的时候,您知道首领竟然问我什么吗?他问我:家主,我们是不是也要抢一块地盘,当一当国主?

    “……我的家族跟随安德烈·法涅斯一同建立了盛大的王朝。在王朝建立之前,哪怕时局再如何艰难,我的家族都未有任何一刻打算背弃帝皇;却在王朝崩溃的时刻当了懦夫,考虑背离旧主、自立为王。”

    此刻杜尔米望着繁荣平静的利文斯通,却难以想象那样一个战争年代会是什么模样。

    “真是匪夷所思!好像只是过去那么一个冬天,法涅斯王朝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杜尔米听塞西莉亚这么说,突然就很想知道,在这样一位法涅斯王朝曾经的臣民的眼里,安德烈·法涅斯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一手缔造了这个王朝的辉煌,却也在王朝将倾之时不言不语,最后自己反而成了【帝皇】——这是不是有点古怪?

    杜尔米这么想着,却没有岔开话题,只是问:“那么,你当时的选择是?”

    “我当然没有抢什么地盘。”塞西莉亚说,“您瞧我像是个能管理国家的人吗?我顶多也就是卖卖钟楼的门票罢了。”

    ……这么说,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后来我的确用了我的私兵。”塞西莉亚语气略微古怪地说,可能是想到了往日面临的情况,“奥古斯王国建立的时候,我帮了一点儿忙。”

    杜尔米疑虑地问:“一点儿?”

    “……或许不止一点儿。”塞西莉亚说,“他们好像是希望我来当那个国主,但我没这个想法。”

    “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踏上的道路属于时光,我并不想当个弄权之人……好吧,是因为当时我一直想着去雾兰玩……呃、看看。”

    杜尔米:“……”

    你说了“玩”,对吗?

    他觉得他很难评价塞西莉亚女士的选择。

    不过,她应该能问心无愧地站到【帝皇】面前的。绝对能。

    第306章 微不足道

    总之,塞西莉亚去了雾兰。

    “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奥尔德斯与埃洛特的争端愈演愈烈。”塞西莉亚说,“您肯定不希望,每一天睁眼醒来,都发现自己必须重新研究如今的身份与经历。那真是一场噩梦。”

    杜尔米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而且,当时治世者的争端已经如此疯狂了吗?每一天都不一样?

    ……就像是,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治世?

    “所以我准备离开谢兰,离他们远一点;正巧我对雾兰很感兴趣,所以自然就想要出海远航。况且,我也可以外出收集一些有趣的质料。您应该看出来了,我更追逐时光,而非历史。”

    杜尔米同意这一点,并且饶有兴致地说:“您跟我遇到过的【记录者】不太一样。”

    “这是因为,记录者们往往以为自己成了【记录者】,就有多么显赫与光荣。”塞西莉亚语气平淡,“可【记录者】的头衔其实跟他们毫无关系。他们真正的荣誉,仅能凭自己来争取。”

    杜尔米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塞西莉亚之所以会这么想,恐怕也是因为她自己出身贵族,却未能从贵族的头衔那儿收获任何值得称道的东西。

    相反,那给她带来恐惧、带来绝望、带来死亡。

    到最后,终究是她自己掌握的力量,让她逃离了战乱的克里斯琴,让她享有了一方净土。

    因而她抛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姓氏,只是自己选择了一个称呼。她没有成为巨面者,但她拥有了一个称号。

    “……塞西莉亚女士。”杜尔米问,“您去往雾兰之后的故事呢?”

    塞西莉亚突然叹了一口气。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您为什么叹气?”

    “我为奥尔德斯与埃洛特那两个家伙叹气。”塞西莉亚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您看,他们当时弄得整个世界都血雨腥风,可是如今呢?如今世界成了阿尔弗雷德治世!比他们不知道小了多少岁的年轻人反而成了治世者!”

    杜尔米听得一头雾水,但的确发觉,塞西莉亚似乎也认识阿尔弗雷德。

    相较于奥尔德斯与埃洛特,“阿尔弗雷德”是个年轻人吗?

    杜尔米暗自遥想当初在埃洛特岛见到的那个“阿尔”,似乎的确显得年轻文雅。

    说到这里,塞西莉亚又突然冷笑了一声:“在当时,去雾兰也没什么用。您以为雾兰就十分平静吗?压根不是那样。我途经——哦,现在人们管那座岛叫埃洛特岛,我途径那个岛的时候,在那儿住过几天。

    “结果第一天醒来,人们说波尔普恩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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