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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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一个答案?

    二十年前,朱厄尔·伯里叛离太阳教廷,自此成为阴影之中的老鼠、佞神之下的走狗。

    ……她要杀一个人。她想。

    她要穷尽一生,去杀死一个人。

    “哦,所以你现在要杀我吗?”杜尔米说,“老实说,也不是不行。但我真不想错过今夜的一切。所以能不能晚点再动手?或者等我自己动手也行,我可以自己去帷幕;我说真的。”

    朱厄尔·伯里终于抬起了眼睛,她根本没理会杜尔米嘀嘀咕咕说的那一切。

    她像是不适应那垂落的日暮光辉,所以一直眯着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这个自己随便挑选的人物。事实上,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将她带出这场宴会,至少她不想再跟布卢默家族纠缠在一起。

    可她盯着这个绿眼睛的年轻人看了一会儿,却发觉她厌恶——她痛恨这个人脸上的那种表情,那种神气活现的好奇劲儿、那种坦然无知的天真劲儿……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干脆敞亮、这么坦荡无谓?

    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他!

    那瞬间的冲动驱使她捏紧了自己的手,就像是面对一个无理的随意闯入的恶客,就像是面对那个刚刚她甚至都不认识的陌生过客。她从来都如此轻易地摧毁一个人的生命——

    她杀了他!

    那虚化的、幻境一般的模样也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脖子缓慢垂了下去,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变得迟钝、轻缓、停歇。他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嘟哝,但随后是一阵骤然的死寂。

    他像是一只飞累了的雏鸟,收敛了斑斓却沉重的羽毛,静静地靠在一根枯萎的枝干上,用一片凋零的叶子做自己今夜的床榻。

    他的死亡如梦境一般安宁、他的沉眠如死亡一般静谧。

    那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轻轻地屏息、轻轻地凝望,然后发出了一声惊讶的、悲伤的叹息。

    他死了。

    他是不是死了?

    他想必是死了。他死时唇边还带着一缕饶有深意的微笑,他死时眉间还酝酿着一片乐不可支的愉快。他死了,却不像是为了迎接自己的死,而像是迎接一个更广袤、更深邃的世界。

    ……朱厄尔·伯里瞥见了那一瞬之间这个死去的年轻人的神情。

    她确信他死了,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简直比任何一个死人都更靠近死亡的怀抱。

    可他竟然死得这样不同寻常,比活人都安详。

    那种不敢置信的轻微的惊疑还只是在她的心中刚刚升起……

    下一秒——仅仅只是一秒钟,她就瞧见那双闭合的眼睛的睫毛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重又振翅翱翔的双翼。他又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黄昏最后一缕余晖落入了大地的怀抱。他却睁开了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光的眼睛。

    他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重新确定自己的生命是否完好无损。他眼中的空茫只是持续了短暂的一瞬,接着他恐怕就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露出了一种了然的笃定。

    只是刹那,他就从死亡的淤泥之中返还,他就从亡者的墓碑之上溯回。

    因而他脸上那种连死亡都未曾带走的笑意又一次加深了,随后他果真笑了起来,像是被眼下这场面逗笑了。

    接着,他又长长地、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朱厄尔·伯里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

    “……真是令人失望啊。”杜尔米叹息着说,“竟然只是死了这么短短一秒钟。”

    第247章 大惊小怪

    他还以为他能死得更久一些。

    他以为他重又睁眼的时候会面对崭新的黎明,却不想还是望见了这一日的外域。他甚至以为他会迎来永恒的沉眠——永恒的死亡!听起来可相当美妙,在他被死亡与帷幕戏耍了无数次之后。

    结果,他在白日死去却迎来夜幕;他在夜晚死去却迎来白昼。

    他竟然只是死了那样短暂的时光,连冰冷的坟茔都未曾给他些许容身之处。他还以为白日的死亡会是属于那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普通人的死亡,却不想连白日的他也早就拥有了不凡的灵魂。

    他甚至有一瞬的恍惚。他想,或许是外域呢?或许是在朱厄尔·伯里动手的时刻,外域也恰恰抵达了呢?

    可随后他又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如果是在外域之中死亡,那么应当是帷幕收殓他的亡魂,并将他送回凡俗的白日;而这一次他睁眼却仍在外域。

    因而他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怅然,意识到自己终无死亡的归宿。

    他意识到,在白日死去,外域会复活他;在夜晚死去,帷幕会复活他。

    ——哈,复活。

    他需要这可笑的复活吗?死亡好似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其实是他被死亡玩弄着。

    他该意识到他不再是个寻常的人类了,他只是一直不情愿这么承认。或许他也未必是巨面者,或许连人类定义之中的巨面者也无法来描述他的情况。

    ……真是令人失望啊。他想。

    因为他心中充斥着这般可笑、滑稽、叹息、愤懑的情绪,所以他望见朱厄尔·伯里、还有旁边欧内斯特脸上那种惊骇、哑然的表情的时候,他简直忍不住要笑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果真笑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可难道你们不会意识到,我就应当是这样匪夷所思的生物、这样不可思议的存在吗?可难道不是这个世界最先如此安排了我吗?!”

    肯定没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肯定没人知道他究竟面对着什么。

    人类都是如此。一个人无法理解另外一个人,却还要理直气壮地指责对方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可他知道对方不能理解自己,他只是——他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好像真的这么心甘情愿吧!

    他说:“我头一回在白日死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我根本没有死过一样。”

    他试图与这两个实实在在的人类讲述自己的遭遇。

    “可那明明是死亡!对吧?明明就是死亡。多少人恐惧的死亡,多少人憎恨的死亡。放在我身上竟然就像是一个肥皂泡泡一样,一抹水中的倒影——只要轻轻一戳,就噗地一下消失了。”

    他讲述的情况是多么的滑稽啊,多么的难以置信啊。死亡能如此宽容如此怜悯地对待一个人吗?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只是让自己的灵魂屈尊落入一个人类的躯壳之中,一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人类——他装得再像,在某些时刻,也仍旧会暴露出他不凡的本质。

    他简直要觉得委屈了。

    他简直要觉得,明明就是这个世界在无理取闹。

    他指望自己不凡了吗?他指望自己不死了吗?他指望这一切的力量不请自来了吗?这些东西才是不速之客,而他却被这群客人们挤到房间的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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