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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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

    一个颇有些虚弱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人们望见一个游荡的灵魂从那半块脑子里飘了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老态横生、大半头发都是花白的。但或许是历史学家的习惯,所以他仍旧穿着正装,看起来学究气十足。

    换言之,倘若不是他们已经知晓这就是那位邪恶的魔法师,那么他们是绝对无法对号入座的,因为这个赫克托·奥尔普索看起来实在无害。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但这个名字并不是你的真名,对吗?”

    这是他成为历史学家之后给自己取的假名。

    赫克托不置可否。相较于卡利恩而言,这位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没那么配合了,他只是用一种平静但虚弱的语气说:“请让我安心去死,怎么样?”

    “不怎么样。”杜尔米回答,“让我们陪你一起去死?”

    “可你们会活过来。”赫克托说,“既然都活过来了,那就没什么关系吧?”

    杜尔米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这邪恶的魔法师甚至还为他们考虑呢,多好心呀!

    “但这不一样。”杜尔米板着脸说,“我可以想死,我也可以想活;但你凭什么让我去死?让我去活?”

    说到底,他费了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问这位邪恶的魔法师一个问题。

    他问:“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决定这一切?”

    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疑心周围人觉得他幼稚。因为杜尔米其实也很清楚,这世上许多问题是无法追根究底的。他知晓人们终究会复活,只是这理由无法说服他。

    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尚轻,还没有到一个“就这样认命吧”的年纪。他还太年轻,尚且意气风发、傲慢不可一世。他以为每个人都合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必为他人所掌控。

    赫克托没有回答。

    “在你看来,只要人们重新活了过来,那么他们死去的这一回就算是抹消了?”

    赫克托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这理由可无法说服我。”杜尔米摇了摇头,“我觉得这理由其实也说服不了你自己。”

    赫克托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些许恍惚。

    他想,是的,他一生都没能说服他自己,唯独他自身的死亡——他说服了他自己。

    他甚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追问些什么。哈,真是年轻啊。他年轻的时候,可能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走向一个愉快、轻松,所有人都能笑着说话的方向。可最后呢?

    他的人生走向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能理直气壮痛哭的方向。

    “……【大地】。”他喃喃说。

    “什么?”

    “大地母亲。祂该醒来的。大地母亲背负着许多生灵,而祂怎么能独自沉眠呢?”

    “所以你竟然在为一位神明鸣不平吗?”杜尔米惊讶地说,“不、不对,你只是在给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个借口,是吗?”

    赫克托摇了摇头,但很快又轻轻点了点头。

    杜尔米却笑了起来,简直是忍俊不禁。他说:“在抵达这场宴会的时候,我在想我究竟忽略了什么。我一直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什么,可我明明已经一步一步接近了真相,还能忽略什么呢?”

    窗外,涌动的泥土已经渐渐接近。那般深沉、荒芜、野蛮的大地的反扑,连凯瑟琳都皱起了眉。

    但杜尔米不慌不忙,只是掰着手指开始数数。

    “你看,导致这场死亡与复活的因素有很多。邪恶的魔法师、无能的岛主先生,纷至沓来的外来者、姗姗来迟的【时历】眷者,无动于衷的海洋、如梦初醒的岛屿,小面包、鬼精灵,还有那些野兽与植物……还有我。好吧,我可能没什么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我忽略了什么吗?好像没什么吧!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忽略了什么。祂明明就在眼前,我却忽略了祂!”

    “……你在说什么?”赫克托望着他,嘴唇却不自觉颤抖着,“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忽略了【大地】!”

    人们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干涸的泥土一点一点渗入这栋建筑的声音。从管道、从门缝、从窗口,祂将要来了。

    杜尔米却相当镇定,他继续说:“倘若人们的灵魂抢先被【死昼】收走,那么复活就是一桩难事。惟有亡魂被其他力量抢先拦截下来,【时历】的眷者才有可能复活;不,不是复活,是时光的回溯。复活还需要死上一回,回溯岂不是一笔勾销?

    “可是你们瞧瞧,你们瞧瞧现在的情况。是【时历】的眷者正在收拢人们的亡魂吗?是【大地】正在吞吃人们的亡魂啊!所以,那位眷者先生非得从【大地】的手中讨要灵魂不可。

    “可我们不都已经知道这场祭祀的结果了吗?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是时光的力量将人们全都复活了!”

    说到这里,杜尔米停了一下,然后盯着赫克托与卡利恩那两张同样苍白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们听懂了吗?【大地】的确收拢了这些灵魂,然后又将他们的亡魂返还于世。”

    这场献祭成功了,也失败了。

    因为大地母亲背负过、背负了、背负着——许多生灵。

    祂始终背负,从未懈怠。

    祂于梦中听闻死亡的来临,知晓死亡乃是其信徒领来。于是祂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醒来片刻、张口吞下这所有的生灵,一一清点其数量、其情况、其安危,确认所有因此而死亡的生灵都已经在此。

    祂轻柔地拂过这每一个生灵的生命。

    接着,祂将他们送回凡世。

    因祂也曾背负过他们的性命,因祂也曾注视过他们的生活。

    祂望见时光的力量催发、生长、回溯,将他们的性命与生活重新领回他们应有的道路,于是将眷恋的目光望向西岛。祂只是最后瞥了那一眼,就重又陷入自己持续万年的沉眠。

    于祂漫长无法追溯的生命而言,祂只是醒了一瞬。

    “因为大地母亲毕竟是母亲。”杜尔米说,“我们谁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在一场祭祀之中,倘若接受祭品的神明,主动将祭品安然无恙地退回呢?”

    或许不是每一位神都会这么做。可人们既然称呼【大地】为“母亲”,那么,祂理应这么做。

    因为祂是他们的母亲。

    第157章 欠债之人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晚宴的角落,阿尔文·波尔普恩与高尔特低声交谈。

    “要么就趁现在,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不在我们身上,那个奇怪的【白日梦】先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阿尔文轻声说,他的目光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夜色,“……要么,就继续等。”

    等到什么时候?

    阿尔文一直在想,那位神秘的黑裙女士所指的“机会”究竟是什么。

    在祭祀开始的时刻吗?他一直以为是这个时候,因为此时人人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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