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西幻]: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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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爆发出一阵议论声。人们或是面露不忿、或是满心惶恐、或是冷眼旁观。

    卡利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愤恨地说:“而你也要死了。”

    杜尔米仍在笑。但卡利恩这么说了之后,他却猛地收敛了笑容。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突然流露出一丝怪异,他歪了歪头,问:“死?”

    他来回踱步,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与烦躁。他又突然停下,大声说:“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嘴。大厅里一阵死寂。

    “听见了吗?”杜尔米将手放在耳边,停顿了三秒,“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死亡啊!”

    他们颤栗了一下,然后以匪夷所思的眼神望着这个幽绿色眼睛的青年。

    “我一直都离死亡那么近,近得能听见死亡的呼吸声。”

    杜尔米这么说。他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他始终觉得死亡就停留在他的身旁,无论是他人的死,还是他自己的死。死亡有什么稀奇的?他从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死亡却杀不死我!”他恶声恶气地说。

    他宁愿死亡杀了他!他宁愿死亡在一开始就夺走他的性命……哦,也不能太早;就在他十五岁那一年好了,随他的父母一起。他情愿如此!

    可死亡呢?死亡竟然还敌不过外域!那可是一位正神,那可是死亡啊!

    而这个卡利恩·伯恩赛德,他在说什么?他竟然以为他会抗拒死亡?他难道以为他会贪生怕死?

    他死了那么多遍——那么多遍!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要是能死……还轮得到他来说?

    他自己早就满世界宣扬了!

    杜尔米定定地注视着卡利恩,随后他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他语气幽幽地说:“今日我的确会死,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会死。至于活,我也不必等待那位【时历】的信徒将我复活。哈,复活,我需要等他?”

    他死过多少回,就活过多少回。他在死亡中浸了多久,他在人世中就沉了多久。

    ……他突然疑心,在过往那么多死者的呓语之中,或许他也曾听见自己的疯话混在其中。只是他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只是他从来没意识到,真相会这么简单:混、在、其、中。

    那个魔法师就藏在卡利恩之中,如他所见。

    “逐光女士。”杜尔米转过头,懒洋洋地说,“再帮我个忙吧。帮我把这位卡利恩·伯恩赛德先生固定住。”

    凯瑟琳始终平静的面容终于流露出一丝惊讶,她问:“固定住?”

    “对,让他别动。”

    凯瑟琳不知道这位【白日梦】先生想要做什么,但考虑到刚刚卡利恩的自白,以及这位【白日梦】先生隐现的疯癫……凯瑟琳决定照做。

    杜尔米拍了拍手,他随即又望向卡利恩,确切地说,是望向卡利恩躯体表面覆盖的泥块。

    他戏谑地笑了一笑,说:“我这是在救你,伯恩赛德先生。我正要将折磨你的那个灵魂从你的灵魂中分离出去。别人做不到的话,我未必做不到呀。”

    卡利恩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满是恐惧与困惑。

    但杜尔米只是轻轻甩了甩手,随后他的手中凭空浮现出一把染血的砍刀。

    “花匠先生,借你的刀用用。”杜尔米很有礼貌地说,“有两株都不怎么样的植物长到一块去了。”

    第156章 醒了一瞬

    他的名字是赫克托·奥尔普索。

    如今人们不会记得这个名字;只有等到明日的这个时候,他们才会知道,这个名字就是造成了西岛邪恶祭祀的罪魁祸首。

    他就是那位——邪恶的——魔法师。

    【星群】道路的选民,被称为群星之下的魔法师。这是一个十分美妙的称呼,对吗?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赫克托·奥尔普索是一个兰介人。他的母亲是波尔普恩人,他的父亲来自谢兰,具体来自谢兰的哪座城市已经不可考了,因为他的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离开雾兰、返回谢兰了。

    这种情况很常见。许多兰介孤儿都是这么来的。

    赫克托的幸运之处在于,他的母亲既愿意生下他,也愿意教养他。

    后来有一天他问母亲:“我觉得您应该知道,他不可能成为您的伴侣、您的丈夫,那您为什么还愿意跟他拥有这一段露水情缘呢?况且他还是个谢兰人。”

    他不愿意称呼那个家伙为“父亲”,他认定自己只拥有母亲。

    而他的母亲回答:“我亲爱的孩子,他的好坏与谢兰或是雾兰无关,他的好坏也与你我无关。我只是在年轻的时候与他有过短暂的交集,往后我们与他都不会再有任何关联。你何必因为他而生气呢?”

    这个理由无法说服赫克托。但很快他也不需要任何理由了,因为他的母亲死了。

    他的母亲死于一场疾病,积劳成疾。为了养活他,他的母亲很早的时候就耗空了自己的身体。临死之前,他的母亲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告诉他:“我的孩子,不要因为恨而忘了爱。”

    很久之后,赫克托发现他没能做到这一点。他还是憎恨,而无法喜爱。

    他母亲死的时候,他刚刚成年。他在波尔普恩的港口从事十分艰辛的体力活,他干过搬运工、卸货工,后来因为识字而当了码头的记录员,接着他又因为上司的赏识而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然后养育了两个孩子。

    这个时候他三十岁。

    他三十岁的时候,一件事情改变了他。他的妻子被一个谢兰来的贵族少爷看中了。

    港口的上司让他不要反抗,让他的妻子也不要反抗。但他的妻子还是反抗了,所以死了,连他的两个孩子一起。至于他自己,他被毒打了一顿,然后丢了港口的工作。

    他在波尔普恩四处流浪,浑噩度世。接着,他遇到了一具尸体。他不知道自己从尸体上得到了什么,清醒的时候,他只是发现自己用力地啃着一条大腿骨,并且大脑中多出了很多知识。

    他用那些知识杀了那个谢兰来的贵族,抢到了一笔钱。

    三十五岁的时候,他改头换面、更名换姓,成了赫克托·奥尔普索——哦,该怎么说来着,“尊敬的赫克托·奥尔普索先生”,波尔普恩的一名历史学家。

    他一边享有着知识带来的赞誉,一边在波尔普恩的深夜里大肆屠杀那些来自谢兰的外来者,因此他也被称为“波尔普恩雨夜之中的屠夫”。

    他杀得起劲,却没成想反而推动了波尔普恩家族与布卢默家族的争端。毕竟死了那么多谢兰人,人们很有理由对波尔普恩家族群起而攻之。

    赫克托其实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波尔普恩城内矛盾频发的导火索,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杀人。死亡不应该带来一片沉寂吗?怎会让人世更加热闹呢?

    波尔普恩越来越混乱,赫克托发觉自己没法好好杀人了,便开始想要搬离波尔普恩。这个时候他四十五岁,享有了十年优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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