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明月: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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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挽发,已不见昨日那般激动的情绪,整个人都淡淡的,只是她昨夜睡得不好,再加上狠狠哭过一场,眼皮透着层淡淡的粉,仍有些浮肿,显得面容有几分憔悴。

    崔望舒见到崔寅,愣了一下,“阿兄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阿昭。”崔寅挥手示意她身边的几个婢女先退下去,“我有话要与你说。”

    青萝停下了挽发的动作,朝崔寅行了一礼,从他身侧躬身离开。

    崔望舒怔怔地看着崔寅,“阿兄……”

    崔寅:“昨夜我派出去的那些人回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摆在崔望舒的妆台前。

    那是一块鸢纹白玉玉佩,崔望当时舒赠予伏鸱之物,只不过那块玉佩碎了,从正中截断开来,如今只剩下了一半,参差不齐的断面上还沾染着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崔望舒下意识地将玉佩攥在手中。

    “他们寻遍了崖底。”崔寅的声音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和崔望舒说崖底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道:“……只找到了此物。”

    崔望舒低头怔怔地看着那块残缺的玉佩,眼睫颤动。

    良久,她喉头滚了滚,嗓音干涩,“所以没找到人吗?”

    “阿昭。”崔寅想了想,还是和她说,“那山崖深二十余丈,下方是湍急的洛水,就算……”

    崔望舒:“就算什么?”

    崔寅沉默片刻,只是道:“你不要难过。”

    “阿兄……”崔望舒嘴唇翕动,不明白崔寅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让她不要难过,她只是想知道伏鸱在哪,她明明没有难过——

    泪珠从脸颊滚落,打湿了玉佩,一滴、两滴,落在玉佩断面那干涸的血迹上,崔望舒抬起头来,问崔寅,“他不会回来了,是吗?”

    崔寅没有说话。

    崔望舒茫然道:“我不该让人去找琴谱,我——”

    崔寅看着她,张了张嘴,安慰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世事难料,人各有命,这是他的命,阿昭,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

    “嗯……”崔望舒肩膀抖动,小声地啜泣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但她还是点头应下。

    可是,可是伏鸱不会回来了啊。

    他不会回来了啊。

    崔望舒低头,视线有些模糊,泪水盈满了那块玉佩,她取出一块帕子,拭去了那上面的泪,将血迹也一同抹去。

    气氛沉默良久,她擦了擦脸上的泪,与崔寅道:“阿兄,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好。”崔寅应下。

    崔寅离开之后,青萝走进来,想给崔望舒继续挽发,刚拿起梳子,却被崔望舒拉住了手腕。

    “小姐……”青萝垂眸对上她一双泛红的眼眶,有些忧心。

    “不必梳了。”崔望舒目光空滞地望向远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我有些累,想再睡一会儿。”

    青萝点点头,“好。”

    她让几个婢女替崔望舒铺了床,崔望舒背对着床榻外侧,侧身躺下。

    崔望舒闭上眼,睡不着,可她也不想做别的事。

    只想这么躺着,什么也不去想。

    过一会儿,又听外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青萝走到榻边,小声道,近卫指挥刘崇来了,正在栖月阁外,他虽没有寻到人,但有事要与小姐禀报。

    崔望舒现在不想见人,她猜刘崇过来大概是想和她说崔寅一样的事,闭了闭眼道:“我已经从兄长那里知道了寻人的结果,如果他没有别的消息,让他回吧。”

    青萝应声退出去了。

    “小姐……”片刻后,崔望舒再次听到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只是这次青萝的脚步慢了许多,“刘侍卫走了,但他让奴婢将此物转交给小姐,说是在那青崖山下寻得的。”

    崔望舒闻言从榻上坐起身,扭头一看。

    青萝手上端着的竟是一口出鞘的腰刀!

    那刀没有配备刀鞘,怕伤了人,因此刀身用布包裹着,但仍可以清晰地看到刀柄上缠绕着的金黄丝线。

    崔望舒蹙眉,走向青萝,目光审视地扫过那口刀。

    那是一口雁翎刀,她握住刀柄,小心地翻转过刀刃,只见刀柄内侧有一道明显的御赐敕造印记

    青萝声音踌躇,“小姐,这刀……莫非是御赐之物?”

    这雁翎刀,制式规整,非寻常兵刃,刀柄上缠的金黄丝线更彰显出持刀者的阶级不一般,此等仪制怕是只有王府亲兵才可统一配备。

    王府……

    崔望舒心口忽然狠狠一跳。

    昨日钟毓的那些话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雨天路滑,就算出了什么失足坠崖的意外只能是他命不好……

    崔望舒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她记得那日青萝只是告诉钟毓府中的一个侍卫深夜出府未归,并未透露伏鸱出行的目的,钟毓为什么会说出“失足坠崖”这样的话?

    他怎么知道伏鸱去了青崖山?

    他是如何知道的?

    ·

    钟毓的仪仗队伍在王府外整顿完毕,正准备返回许昌。

    身边的侍从忽然来报,说崔府大小姐来了,想见王爷一面。

    钟毓猜崔望舒大概是为了上次的事来向自己道歉的。

    他策马远眺,看见不远处停着的崔府车舆。

    钟毓想。

    她若是认错态度良好,自己也可以既往不咎。

    他将马鞭扔给身侧侍从,朝崔府的马车走去。

    “见过王爷。”

    行至那车舆前之际,崔府的婢女与侍从纷纷向自己屈膝行礼,钟毓目光粗略一扫,注意到崔望舒这次出行还带了几个近卫。

    “殿下……”

    车帘被掀开,帘幔后露出崔望舒白净的面庞,钟毓完全没心思在意那什么侍卫不侍卫的了。

    崔望舒低声道:“可否请殿下上车说几句话?”

    钟毓颔首。

    一旁的婢女替钟毓拉开车帘。

    钟毓俯身,进入了车厢之内。

    崔望舒穿了身素白的罗裙,唯独对襟上绣有幽蓝的青竹暗纹,她靠在窗边,眉宇间神色恹恹的,她今日并未上妆,眼皮还透着些粉,似是哭过的模样,这般憔悴的素面反而更叫人生出几分怜惜。

    看来她昨日与自己吵架后还挺伤心的。

    都哭了。

    钟毓主动开口道:“本来仪仗都要上路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崔望舒看着他,伸手指了下前面的案几,“殿下可识得此物?”

    钟毓这才注意到车舆当中的案几上摆着一个物件,被布盖住了。

    崔望舒一把扯开那上面的白布,只见那是一口雁翎刀,刀身处被人用粗布与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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