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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妾无意》 7、第 7 章(第2/2页)
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不少人都犹豫起来。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蛐蛐罐里瞅,想看看这“宝贝”到底长什么样,也有人在底下交头接耳,盘算着要不要赌这一把。
最后是一个身着宝蓝绸衫,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核桃的中年汉子站了出来。
此人正是这城南蛐蛐场公认的“蛐蛐王”孙五爷,他往桌前一站,原本喧闹的场子瞬间静了大半。
孙五爷眯着眼扫过柳三手中的银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柳三儿,你这穷鬼今儿个倒阔气,十两银子说押就押,莫不是偷来的?”
柳三见是他,心里虽咯噔一下,却仗着怀里的蟹壳青壮胆,梗着脖子回嘴:“孙五爷,话别说得难听!银子来路干净,我这蟹壳青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您要是不敢接,就直说,别在这儿拿话压人!”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阵哄笑。孙五爷也不恼,他身后的跟班立刻递上一只雕工精致的象牙蛐蛐罐,孙五爷接过,随手往桌上一放。
“好小子,嘴倒硬!”孙五爷挑眉,目光落在柳三的蛐蛐罐上,带着几分行家的审视,“既然你要挑战我这个蛐蛐王,那我就成全你,输了可得把钱拿来。”
柳三自是应下,今日就是要赢一把大的,到时候有了二十两银子就能去点一个轻烟楼的姑娘。
旁边人喊了一声开斗,柳三把蟹壳青放进了斗盆。
他刚一看就觉得奇怪,昨天这蛐蛐还特别精神,今天却蔫头耷脑的,没什么力气。柳三心里发慌,只能硬着头皮比,安慰自己是看错了。
对面,孙五爷的蛐蛐“铁牙红”早已蓄势待发。
两虫刚一碰面,“铁牙红”便猛地扑了上去,而蟹壳青却只是笨拙地躲闪,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咬啊!咬啊!”柳三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可蟹壳青就像失了魂一样,只会一味后退,很快就被“铁牙红”逼到了斗盆角落,大牙被死死咬住,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就在这胜负将分的胶着时刻,人群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趁乱挤到了柳三身后。指尖一勾,就将柳三藏在腰间的钱袋摸了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潮里。
柳三此刻满心都是斗盆里的蛐蛐,对此毫无察觉。
“胜了!”随着一声高喊,蟹壳青被“铁牙红”掀翻在地,六脚朝天,再也没能翻过身来。
孙五爷得意地大笑起来:“柳三儿,承让了!快把你那十两银子拿来!”
柳三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去摸腰间的钱袋,可摸了个空。他脸色煞白,在身上胡乱摸索着,声音都变了调:“我的钱……我的钱呢?!”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和窃窃私语:“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蛐蛐输了,连银子都被偷了!”
孙五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柳三:“柳三儿,你耍我?想赖账?”
看着孙五爷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幸灾乐祸的人群,柳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心知肚明,孙五爷是城南有名的恶霸,若不给钱,他怎么着也得折条腿或者手在这。
“五爷,你等我,我去找我爹拿钱。”柳三抱着孙五爷的大腿求饶。
孙五爷一脚把他踹开,“去拿钱,今日午时没拿来,你……”
话未说完,柳三已麻溜地跑了,“你放心,我一定把钱给您!”
柳三不敢诓孙五爷,孙五爷也知道这一点。
他是一方恶霸,况且跑得了柳三,他爹可还在裴府呢。
另一边,裴府。
怀楹手里拿着剔红花卉纹三撞提盒,提梁光润,棱角方正,四层相叠,香具和素馔已经放在里面。
“爷,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可以准备出发了。”
裴悯一面喝茶一面“嗯”了声。
他搁下手中的白釉暗划花纹杯,乜了怀楹一眼。
少女不过十八岁年纪,虽干了不少粗活累活,可这提盒分量着实不轻,她的手腕被绷得微微发直,指节也因用力而泛出淡白。
裴悯的目光在她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顿了顿,又扫过她额角刚沁出的细汗,语气平淡地开口:“给我吧。”
怀楹愣了一下,连忙把提盒往怀里收了收:“爷,奴婢拿得动,不劳您动手。”
裴悯却没再多说,只是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住了提梁,稍一用力接了过去。那在怀楹手里显得沉甸甸的提盒,到了他手中却轻得像片羽毛。
哪有让主子干活的道理,怀楹刚想开口取回,却见裴悯将提盒交给赵守诚,“拿着。”
果然,上司都是奴役牛马的,她向赵守诚投去同情的一眼。
府门在北边,按理都是要穿过右手边的游廊,这条路更加近。
见裴悯刚要向那边走,怀楹连忙提醒道:“爷,游廊那边昨夜有几盆花被风吹倒了,现下丫鬟们在打扫,不如今日换条路走。”
闻言,裴悯忽地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问了句:“是吗?”
怀楹心中没底,又怕耽搁了时间,功亏一溃,咬牙道:“是。”
眼前人撒谎的模样实在有趣,裴悯实在好奇她的把戏,隧了她的意。
“走吧。”
怀楹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万幸。
三人刚走出漱石院,行至一处月洞门拐角,就听见墙后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吵声,正是柳三带着哭腔的嚷嚷,混着他爹柳管家气急败坏的呵斥。
“爹!我真没骗你!那蟹壳青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不知怎的就蔫了!钱也是被小偷偷了,不是我故意输的!”柳三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几分委屈。
裴悯的脚步一顿。
周遭仿佛静了一瞬,只余廊下风吹过檐角的铃音,还有墙后隐约传来的抱怨。他侧过脸,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拐角深处扫了一眼,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怀楹紧随其后,见他忽然停步,也下意识地收住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爷?”她轻声唤了一句询问。
裴悯没有立刻回应,只抬起一根手指,在唇前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示意。
怀楹连忙敛了神色,低下头去。
可方才柳三那又急又慌的哭腔还在耳边打转,她强忍着笑意,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
她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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