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意: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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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低头瞥见墙角堆着的炉灰,她伸手捻了些,往脸颊、下颌细细抹开,原本白皙的肤色顿时蒙了一层灰。

    怀楹对着路面上的小水坑照了照,水面虽然模糊,却也足够确认自己活脱脱是个跑街的小厮模样,再无人能认出她是晴雪。

    顺着巷口的青石板路,转进一条更窄的暗巷。巷底那间挂着“代笔书信”木牌的小铺子,是她早早就打听好的地方。

    掌柜的姓马,人称“马半仙”,明面上代写书信、算卦测字,暗地里却是应天府里有名的“揽事人”,只要银钱给得足,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这些门路,并非她一时撞来。自穿越到这大齐朝,屈指已是两年。这两年里,她在裴府做着丫鬟,人前安分守拙,人后却从不敢半分松懈。府里小厮、婆子凑堆闲聊时,她都会凑在一旁听着——谁家铺子暗地里能办事,哪条路直通城外,哪类人最是要钱不要命……这些旁人只当闲话的碎语,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只为将来赎身出府,能多几分活命的底气。

    掀开门帘进去时,马半仙正就着油灯翻一本泛黄的账册,见进来的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厮,眼皮都没抬:“要写信还是算卦?”

    怀楹压低声音,语气却稳:“掌柜,我要两样东西。第一,一只品相顶尖的蟹壳青蛐蛐,要善斗能赢的;第二,一个手脚利落的扒手,听我号令行事。”

    马半仙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蟹壳青不好寻,顶尖的更是金贵。扒手的活儿也分轻重,你要偷谁的钱?”

    “蛐蛐今夜三更,送到裴府西院的老石榴树下,我自会去取。”怀楹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拍在案上,“至于扒手,目标是裴府柳管家的儿子柳三,具体时机我再传信。这是定钱,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马半仙掂了掂银子,脸上堆起笑:“小哥放心,蟹壳青保管是城南斗虫场里挑出来的头筹,扒手也是我手里最利索的一个,绝不会出岔子。”

    商定好后,怀楹转身出了铺子,换回那身青缎夹袄,匆匆忙忙跑回酒肆。

    两个婆子见她去得久,就站在酒肆旁的巷口里张望,见人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怀楹脸上满是歉意,按着小腹轻咳了两声:“对不住二位,方才在茅厕里闹了肚子,耽搁了这么久,让你们久等了。”

    陈婆子摆着手道:“姑娘说哪里话,谁还没个不舒服的时候,我们俩在这儿晒晒太阳也挺好。”

    叶婆子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催促:“就是就是,咱们快回府吧,这天儿眼看着都日上三竿了,晚了怕是要挨管事的骂。”

    怀楹点头应是,跟着两人往裴府的方向走,心里却在盘算着三更时分的接应。

    -

    想出破局之法后,怀楹心里轻快了不少,办事也恢复了往日的伶俐。

    午后,裴悯在书房亲自写春联。

    他沉吟片刻,蘸了蘸朱砂墨,笔锋悬在纸上方,却又顿住。

    怀楹不发一言,默默在一旁当木头人。眼前这位可是登科及第的状元郎,她要是班门弄斧提什么建议,没得让人笑话。

    须臾,裴悯转头问她,低沉清润的声音夹杂着笑意:“你说我这对联上写什么好?”

    怀楹不知裴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捧他道:“爷是读书人,只管写一些吉利话都是好的。”

    闻言,裴悯蓦地嗤笑一声:“你只管回答,不必逢迎我。”

    心中无语凝咽,怀楹只得把今日在春联铺子看到话背诵出来:“爷不如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裴悯眉峰微挑,似是对她这直白的“照搬”有些意外,“前人写的春联确是好,只是用得太滥,少了几分新意。”

    这段时日相处,怀楹早知裴悯心高气傲,与寻常读书人一样眼高于顶。若说不同,他确实有这般资本。

    被他否决,她也不恼。

    当今圣上多疑多思,朝中官员不论在京外放,皆有锦衣卫暗中监视,今日一言一行,次日便可能直达御前。

    士大夫人人谨小慎微,唯恐一语不慎触怒天颜。

    裴悯思索一番后,笔锋终于落下,墨色在红纸上晕开,字字遒劲。

    【花好月圆人寿时和岁丰季年】

    搁下笔,裴悯将那副墨迹未干的春联推到怀楹面前。

    “拿去吧。”他语气平淡,“贴在正厅廊下。”

    怀楹小心叠好春联,由衷感叹道:“爷的字,比春联铺子的先生写得还好。”

    裴悯抬眼,却没像往常那样驳回她的话,只淡淡笑道:“别又逢迎我。”

    -

    是夜,怀楹躺在小塌上,心中默默数着时间。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她披上衣裳,悄悄溜出房门。

    今夜仍是她值守。依往日情形,裴悯夜里极少传唤丫鬟,但以防万一,她必须速去速回。

    裴府西院离漱石院和她的住处都很近,这也是怀楹让人将蛐蛐放在此处的原因。

    怀楹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悄声穿过几重月洞门。

    她脚步极浅,一路往西院的老石榴树而去。

    树影婆娑,虬结的树根旁,果然静静放着一只素陶蛐蛐罐,罐口蒙着细纱,里面隐隐传出“瞿瞿”虫鸣。

    怀楹蹲下身,小心将那蛐蛐罐捧在手里。

    时间紧迫,她没多停留,确认四下无人后,便抱着罐子,直直往住处跑去。

    她与汀兰的屋子是在最里处,平日里除她二人以外,无人会来,故而将其藏在门前的假山石缝中,最为稳妥不过。

    办好这一切后,怀楹又脚步匆匆跑回漱石院。

    穿过夹道,刚踏上垂花门内的青石板甬道,便迎面撞上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怀楹手中的灯一晃,暖黄的光晕恰好落在那人身上——裴悯立在灯下,一身月白寝衣外罩了一件螺子黛暗纹棉褙子,领口松松挽着,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目愈发温润。

    来人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可怀楹却莫名心头一紧,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爷……”她低头屈膝行礼,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裴悯的目光先落在她手中的羊角灯上,又慢慢移回她脸上,笑意未减,声色温缓:“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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