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复衔春: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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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仍在鹿溪城外扎营,贺修筠借口外出有要事,只带了几名亲卫,悄然离营,策马向城东奔去。

    月色很好,皎皎月光穿过树顶枯枝,映得林间一片银白。

    冷风卷起枯叶,在马蹄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贺修筠在疾驰的马背上,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鹿溪城轮廓。

    一切太顺利了。

    北疆大捷班师回朝,他恰恰选了鹿溪沿线这条线路。

    这封突如其来的信太过巧合。

    鹿溪往西北四百余里便是陇州,七年前赵微月回京时候绕路来过这一带。

    又一条理由说服了他。

    就这样,他找了诸多破绽百出的借口。

    心里一个声音道:他不能不去。

    借着月色,贺修筠到了鹿溪城东柳巷,沿着主巷道往后数了三家。

    这是一处破旧的小院,院墙斑驳,门板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

    一袭冷香自院内飘出来,依稀可辨别出是梅花的香气,倒与这略显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贺修筠翻身下马,让亲卫在巷口候着,独自上前叩门。

    随着有规律地三长两短敲击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容沧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她抬头看着眼前戴银面的男人,确认道:“您就是贺将军了。”

    贺修筠点头。

    “老朽姓周。”老妇人侧身让他进去。

    院内果然种着几株早梅,开得正盛,老妇人引他进屋,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请贺修筠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这才缓缓开口:“将军能来,老朽很感激。”

    贺修筠接过茶,并不打算喝。

    他开门见山道:“您说的证据在哪里?”

    老妇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匣子,放在桌上,“都在这里了。”她道,“当年夫人让老朽查的那批账目,采买的单据,转运的记录,还有最终送入……”

    贺修筠伸出手,正要接过木匣。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奇异的眩晕毫无征兆地涌上头来。

    几乎本能地捂住口鼻,贺修筠低头看向手中那杯未曾沾唇的茶。

    不是茶。

    是空气。

    那气味,是异香。

    梅树上的浓重香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老妇人看着他,脸上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将军,”她轻声道,“对不住了。”

    贺修筠想要起身,发现双腿如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单手撑着桌沿,银面半遮,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老妇人,“你并非周婆婆。”

    老妇人缄默不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贺修筠艰难地回过头,只见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一道玄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是齐王,萧随。

    他负手而立,望着半跪在地、竭力支撑的贺修筠,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淡而从容。

    “贺将军,好久不见。”

    果然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

    贺修筠极力压制最后一点清醒,他想说话,可药力让舌头变得僵硬无比,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齐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这是什么药吗?”他淡淡道,“叫软筋散,不多,只够让你暂时动弹不得。放心,本王还有话要问你,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

    萧随说着,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贺将军,或者说景世子,你这张脸,藏太久了。”

    刀尖挑向他耳后那处系着银面的细绳。

    锋利的刃划过,细绳应声而断,银面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桌上烛火摇曳,照亮了那张脸。

    是一张年轻、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颚线条锋利冷硬。

    此刻这张脸上满是细汗,可即便狼狈至此,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认得这张脸。

    故去长平侯膝下的长子,景珩。

    平日里游手好闲,只知赏花遛鸟的勋贵子弟,所有人眼中不务正业,靠着祖荫混日子的纨绔,此刻穿着一身铠甲劲装,跪在齐王面前,动弹不得。

    萧随端详着他的脸,目光玩味,“景珩,这些年你一人扮两角,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本王欣赏你。”

    他蹲下身,与景珩平视,唇角笑意更深:“若是回京后让皇上知道,他信任的镇北大将军和那个整日游手好闲的世子爷其实是同一个人,他会怎么想?”

    景珩盯着他,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杀意。

    “欺君之罪,罪不容诛啊……不知你这身军功足抵一死吗?”萧随无视他,站起身轻轻笑了。

    随后他拿起那只木匣,打开看了一眼,“景世子,你可知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景珩没有回答,他已经被药物控制得说不出话。

    萧随将木匣微微倾斜,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泛黄的纸页,和一块玉佩。

    萧随拿起那块玉,对着烛光端详,“这玉佩是赵微月的陪嫁之物不假,至于这些纸……”

    他将纸页翻了翻,笑意渐深:“是本王让人抄的,都是假的。本王不是话本里的蠢货反派,留着真正的证据等人来取。”

    木匣子被合上,随手扔在桌上。

    “周婆婆确实是当年长平侯府的账房,本王的人找到她时,她已经病得快死了,本王让人给她治病,给她银子,让她安享晚年,而交换是替本王写一封信,把你请来。”

    萧随说罢,对门外摆摆手。

    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入,将景珩从地上拖起,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搜他身上。”萧随吩咐道。

    黑衣人将景珩从头到脚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秋霜令在哪?”萧随低头,看向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景珩。

    一番下来,萧随如何也撬不开他的嘴,加之软筋散的药效彻底上来,景珩整个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

    萧随道:“押下去。”

    景珩被黑衣人押着向外走去,周婆婆依旧坐在桌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待人走后,院内只余齐王和周婆婆二人,萧随脸上依旧笑容淡淡,踱步走到老妇人面前:“你做得很好。”

    “王爷,那孩子……他会死吗?”

    萧随看着她:“怎么?心软了?”

    周婆婆低下头,默默摇了摇头,手指紧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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