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复衔春: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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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景珩最终缓缓松开按在匕首上的手,声音冷峻如冰:“薛大人敢想敢说啊,若是镇国公听了,脸都该气绿了。”

    空荡荡的冰窖让两人的说话声更加清晰可闻,薛傅延不避不让,“景珩,你我都知道,文臣还是武将,镇国公府还是长平侯府,不过是他人的一把刀罢了,用时衬手,无用时只是一块废铁。”

    “怎么?薛大人想策反我为谁效忠?”景珩不为所动,只是笑了笑,抬眸问道。

    “你现在能忠谁?那个下旨将你景家抄家的皇帝?还是那个利用你上位的太子和公主?”

    “激将法对我没用,倒是你,一个读书人,端着笔杆子偏要掺和这些厮杀,不觉得可笑么?镇国公大人好歹也是皇上身边的重臣,忠君乃本分之事,薛大人的话倒一句比一句狂。”

    “论起这点,薛某说的这几句话远远比不上你欺君罔上,豢养私兵啊。”

    说罢,薛傅延又意味深长地称呼了一句:“贺将军。”

    景珩无奈摇摇头,这厮一直揪着他的身份不放,自顾自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薛傅延很笃定,但他也没有否认过一句。

    景珩这会不想接他的话茬,自顾自环视了会四周的冰壁,“薛大人有空深谋远虑,不如先想想怎么出去?再待下去,可免不了被冻死。”

    薛傅延笑了一声,反问:“你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吗?”

    景珩顿了顿:“我又不是孤身一人来允州。”

    “景兄指望着公主来救你?”

    景珩敲了敲身旁的冰壁,发出结实的闷响,他摊手道:“此外,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冰壁厚实得很,内部又没有机关,如何能出去?反正公主会来救我。至于薛大人,就看她的心情了,不过以你此前对她的所作所为,我建议你自求多福。”

    “指望一个可能一直在利用你的人?”薛傅延冷嘲一声:“景兄,最可笑的就是自以为是的忠义,你为谁卖命,可曾真正想过她只是把你当成了块垫脚石。”

    景珩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哦?我不知道。”

    “其实除了我,她才是最早知晓你就是贺修筠的人。”薛傅延淡淡道,“当然,你的本事和演技都很好,瞒过了其他所有人。”

    他继续说着:“景兄可信转世重生一说,一个人,或许他现在见过的所有的人,经历过的所有事,不过是再遇见了一次,又经历了一回。”

    景珩敛眸,目光危险地扫过对面的人:“薛大人,我没兴趣听你天方夜谭。”

    “听与不听,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而说不说便是我的事了。”薛傅延抬眼,清俊的双眼微弯盯着他,却目光遥远,开始细数过往的一件又一件令人不得其解的事。

    “景家与长宁公主并不相熟,甚至没有过交集,端午宴时候为何突然向你示好?

    上京各世家都没查到瑞王府的暗室,一个寻常没怎么参与朝臣争斗的公主是第一个找到的人?

    还有对太子一党生出的敌意从何而来?景兄应当知道,此前公主并未对前朝之事插手过半分。

    未卜先知,对朝局了如指掌,认出改头换面的你……诸如此类细数不尽。

    景兄是个聪明人,若我今日所言非虚,是不是很多让你想不通的事情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了。”薛傅延点到为止,对景珩笑了笑。

    “可是这一切对我并没有不好的影响,就算又经历一回,她想做什么,完全由她决定,你也一样,薛大人。”景珩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闪烁间复杂微妙,难以捉摸,继而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笑,“在那之前,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刻意接近她呢?换做她故意靠近我,求之不得。”

    薛傅延露出微微意外的神色,自嘲地摇了摇头:“景兄不要妄图把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想得太好,重来一次,只会不惜一切来避免再次走向那种绝望的时候。”

    话语的尾音淹没在一声清响里,一枚铜钱从薛傅延怀中落到脚边。

    手指早已经被冻僵,失力没有握住,这才从指缝里滑了出去。

    薛傅延的掌中仍存有三枚铜钱,他呼了一口热气,暖了暖手指,语气平静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能不能出去,不如玩两局?”

    以猜三枚铜钱正反作为输赢,是最简单的玩法。

    一人掷钱,一人下码。若猜中两枚以上为胜,猜中一枚为平,全错为负。

    与赌场骰子猜大小不同的是,这种玩法出千的可能性很小。

    景珩挑眉:“给我一个筹码?”

    “我猜景兄心里有很多想问我的话,随意问,相反,我问你的话,你也同样需要回答,如何?”

    方才薛傅延的一番古怪的说辞,的确勾起了景珩的兴趣,听他多说些也无妨,“不过话从你口中说出,信与不信由我,若想借此挑拨离间,薛大人怕是打错了算盘。”

    “放心,”薛傅延将铜钱握在掌心,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有些过去,我若不说,她未必能告诉你。”

    “第一局,景兄先猜。”薛傅延手腕一抖,铜钱被抛往空中,又落回掌心被盖住。

    景珩略作沉吟:“反。”

    覆在铜钱上的手移开,露出三枚铜钱来,恰巧是两正一反。

    “景兄好眼力。”薛傅延神色不变,“请问。”

    景珩的问题直刺要害:“你为何要给她下假孕药?”

    薛傅延面色不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礼尚往来罢了。”

    虽有怀疑和试探的成分,但他能查到自己身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而且除了立场对立外,景珩并不知道他和萧钰针尖麦芒关系背后的缘由,眼前浮现的是她偶尔流露出的狠厉,处理某些事情时那种近乎冷酷的果决。

    看着景珩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在那个过去,陈皇后薨逝,端午宴上安国公主落水的意外并没有发生,我们结为夫妻,到最后也是政敌,最后,她在萧懿恒筹划的一场大火中被活活烧死。”

    景珩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话出乎他的意料,却又诡异地说得通。

    他想起在公主府过生辰那回,萧钰吃醉了酒,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最后远远躲着那盏烛火,眼睛里流露出的惊惧完全不假。

    原来如此。

    在那个“过去”中,陈皇后的身子终是没有挺过去,也没有此后端午宴上一波三折的意外,一切走向与现在大相径庭。

    冰窖中一时寂静,景珩的心中却波涛汹涌,但他很快又平静下来。

    即便薛傅延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又如何?如今此番光景,已经足够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薛大人倒不必刻意强调。”

    “我只是实话陈述,现在与那个过去差别发生的节点,是端午节前,那之前和那之后的她,并不一样。”

    景珩的声音不急不缓:“那是在你的眼中,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一样这种说法。”

    她始终都是萧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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