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盟: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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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浓雾一盏,“从前我从不信有神佛,如今,我相信了,你能回来看我一眼吗?”

    没有人应和。

    他自嘲一笑,讥讽自己痴人说梦,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花影摇晃,一朵桃花落入她的杯中。虚影中仿佛看到了那个伸手接桃花的人。

    他想起了小时候与她相见的场景。

    那年盛夏的天下山庄,她在荷塘摘莲子是第一次相见。第二次,是次年的酷暑,他们一同前来避暑。

    宴景山说棺柩山上有一冽清泉,这个时节去玩水恰好,邀他去棺柩山的别院住几日。他拒绝了,延殇城有个做鎏金工艺很出名的师傅,他打算在那里拜师学艺,做几盏掐丝鎏金灯盏。

    “但是你不去我有点怪害怕的。”

    “怕什么?”

    “棺柩山不是天下山庄的陵山吗?别院会不会阴阴深深的?”

    “那就别去。”

    宴景山最后还是敌不过炎热的夏日,收拾收拾东西前往别院玩水去了。他每日去老师傅的店里学艺,晨曦初露而出,披星戴月而归。

    直到七月半那日,路上半个行人没有,只有他一人提着灯慢慢走回天下山庄,回茶月居的路上,看到一个小童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他想起了宴景山跟他说过一个鬼故事,说有一个人七月半晚上出门,看到路边蹲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他上前问蹲着的人在做什么,蹲着的人转过身,还是一个背影。

    萧誉不信鬼神,故而他走上前,问蹲在地上的小童,“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童回头,不是一个背影,是真真切切的一张可爱小脸。

    他认出她,上一年摘莲蓬的小女孩。

    她说:“这里有条虫子,刚刚被鸟吃掉了一半,但是现在还活着。”

    被鸟吃掉一半?雀鸟都是叼起就飞走,为什么会只吃一半?他疑惑,便问了出来。

    她也没有隐瞒,“鸟飞过来的时候我想救小虫,从鸟嘴里抢回了一半。”

    萧誉:……

    好阴间。

    “但是它还活着。”

    萧誉瞅了一眼在墙角扭着半截身子的地龙,安慰道:“没事,它半截也能活下来。”

    “当真?”

    “真。”他点头。

    她站起来准备回去,歪着头有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哥哥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他们说七月半晚上不要出门呢?”

    “那你呢?你不害怕吗?”他反问,看她年纪,还比他少上几岁。

    “人比鬼可怕多了,但是今天人不出来啊!”说完她就走了,毫无眷恋,也没有管救下来的半截虫子。

    那时候他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多年后,他懂了。

    后来他去了漠北收复雁城,平定流寇。两年后封狼居胥班师回朝时遇到前往避暑的世家子弟们,宴景山邀他一起前往延殇城。

    少年意气风发,却也意识到握住朝中的人脉,而这些人,以后也能为他所用。

    他答应一同去,他想起了许久没见的有趣小童,不知道两年间,她长大了成何种模样?

    他在天下山庄三天,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宴景山经常跟天下映他们一群人疯玩,但是这个年纪的人里,没有一个是他,从前他来天下山庄很多回,见她的次数也甚少。

    一日,他在花园中的凉亭沉思。天下惜端着一小篮子核桃过来,见到他在发呆,甜甜地对他笑了,“陌沉哥哥,可以给惜儿开核桃吗?惜儿力气小开不了。”

    “坐下吧,刚好有件事情要问你。”

    天下惜把核桃往前推了一推,“陌沉哥哥你问。”

    萧誉随手拿起了一个,捏碎薄壳,递给她,“天下山庄还有其他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但是不跟你们一起玩的有吗?”

    “有啊。”她乖巧地点点头,“陌沉哥哥,惜儿的手脏脏,你可以把核桃仁丢在我嘴里吗?”

    萧誉拿出帕子把手擦干净,从壳里把核桃肉拿出来,把皮撕掉喂给天下惜吃。“是谁?”

    “比我大,洺伯伯的庶女,小妾生的。哥哥姐姐们都不喜欢她,不同她一起玩。”

    “叫什么名字?”

    “天下雪。”

    天下雪,很有意思的名字。这个名字,让人想起岁暮时节纷纷飘落的大雪。

    突然,凉亭外传来一阵吵闹声,他抬头,便看到天下映一群人摘没熟的梨子去丢站在假山旁的小女孩。

    “喏,她就是天下雪。”天下惜咬着核桃含糊不清地道。

    天下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他走下凉亭,扫了众人一眼,“这便是天下氏的家教么?”

    众人不敢出声,全都低着头。

    他拂袖走出了花园,不远不近地跟着天下雪回去。

    她低着头,一直沿着墙角走,路过小池塘的时候,她蹲下来,用水把脸和手洗干净,直到不沾染一丝梨子的汁水。

    萧誉跟了她一路,直到她回到居住的院落。貌美的妇人在院中浆洗衣服。萧誉认出她,前朝大将连绪的遗孤连笙,十二年前嫁给了天下洺。

    连笙看到她进门,赶紧擦手迎上来,看见她肿胀的脸,一脸心疼地捧起她的脸,“怎么受伤了?疼吗?”

    天下雪笑了笑,“不小心摔的,不疼。”

    连笙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看着她高高兴兴地去拿桌子上的馒头吃,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萧誉当时其实有点想进去拆穿这个小骗子的,他可以去给她讨一个公道。

    不知何时过来的萧誓把他拉住了。

    萧誓朝他摇摇头。

    “为何拉住我?”

    “你知道连笙,也知道阔兰和她的关系,你觉得你适合上前吗?”萧誓一针见血。

    阔兰是萧君论的表妹,连他也要称一声姑母。阔家是王都有权有势的大族,萧誓的意思他刹那间便想明白了。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不如表面简单。

    “你今天帮她了,你走了之后呢?”她们一样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遭受欺辱。

    少年的萧誉笑了,“那便把阔家毁了。”一劳永逸。

    “你可想好了,阔家势力以后保不准为我们所用。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值得吗?”

    保不准而已,阔家毁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一日阔家站在对立面,权力收回手中才是最稳妥的。

    萧誓见他的模样,便知道他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削阔家的势力了?“你不过是立了少许军功,现在去动阔家无疑是蚍蜉撼树。”

    “我心中有数。”

    萧誓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回头忘了一眼她居住的院落,看到她没心没肺地拿馒头喂墙角的蚂蚁,笑了。

    寒来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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