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盟: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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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喝完酒,捂了捂披风,“世叔自己想想,但是不要太久。我有耐心,但是父王属实没什么耐心。”

    天下洺看着他走下台阶的背影,想起了之前来找他的萧崇。

    萧崇说了同样的话,只不过他后面说的是,“父王估计是属意萧誓继位的,你帮我,天下氏就能继续从前的荣光。”天下洺当时没有答应,只是棱模两可的说再考虑考虑。萧崇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走之前只道一句,“如果世叔想同我合作,杀了天下雪我便知道世叔的意思了。”

    如今在他眼前有两条路。第一条路,跟萧崇谋反,重走二十多年前的老路。胜,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拥有无上荣光的天下家主;败,阖族灭亡。第二条路,答应萧誓,从此隐姓埋名,保全族性命。无论哪一条,天下雪都要死。

    还有第三条路,他与天下雪三年前的约定,天下雪帮天下氏借死而生,他不阻碍她报仇。纵然报仇对象是他明媒正娶生儿育女的夫人和把他拉扯大的母亲。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场赌。

    刚刚萧誓的讥笑他看得真切,他觉得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天下雪的性命。其实萧誓没有想错,天下雪的命书,注定她的命不是这场赌局之中该考虑的。

    他想再给自己倒一杯热酒,暖一暖被山风吹凉的身子,却发现壶中的酒已经被倒尽了。

    ……

    离霜降还剩三天,老太太病了。

    据说是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热,天下雪让族医和城中的有名大夫都去给老太太看病。不知内情的大夫还夸赞道:“老夫人真有福气,孙女孝顺。”

    老太太听了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侍女送大夫们出门,天下雪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道“祖母怎么这般不保重身体?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老太太抬着颤抖着手指指着她,“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小畜生。”

    “其实我想问很久了,你害死了我娘,这么多年不怕她来找你吗?”

    老太太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天下雪笑了,“你们不是污蔑我娘亲与下人通奸么?结果我看到了阔兰身边的侍女送走了那个下人。我一直都以为是阔兰,所以回来也是找她报仇。结果她说我娘亲是祖母你吊死的,与她无关。那这笔债,当然得算到祖母头上了。”

    “那贱人真是这么说?我去撕了她。”

    “凭你?”天下雪嘲讽一笑,“你能熬过去再说吧?不过你死了,我也不是不能把阔兰送下来陪你。你们黄泉路上一起说说清楚不是也挺好?”

    “小畜生。”老太太瞪大,“你不得好死。”

    天下雪转身就走。

    ……

    翌日。

    天下洺与萧誓在庭院中喝茶,庭院那棵千年的银杏树已经黄叶了,纷纷扬扬飘落了一地。

    壶中茶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这棵银杏树,是天下氏的第一任家主种下的,时光荏苒已过千年。如今,还有些许不舍。”

    萧誓看着把这个院中遮蔽住的大树,笑了,“不破不立。”

    天下洺正想说什么,阔兰身边的侍女阔兰匆匆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出、出事了,夫人、跟老夫人出事了。”

    天下洺一直都知道这两个是不省心的,却没想到会如此不上心。

    天下洺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阔兰把扯着她头发的老太太推到了地上。老太太的头重重地嗑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发髻散乱的阔兰软倒在地,放声大哭。脸上的指甲印一道一道的触目惊心。

    天下雪站在墙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赶到的天下映和天下惜也只是淡漠地站在一旁。

    天下洺让人把老太太送回去包扎。他上前把阔兰扯起来,咬牙切齿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哭得凌乱的阔兰,突然一巴掌扇在了天下洺右脸上。

    天下洺触不及防给她狠狠打了一巴掌,脸歪在一旁,血从唇角流出,“阔兰,你是疯了吗?”

    阔兰放声大笑起来,“我早就疯了天下洺,这个牢狱一样的地方,我早就受够了。死老太婆凭什么压在我头上年复一日的欺负我?不就是因为我母族没落吗?你自己的小妾被你母亲害死还要我来背锅不成?我受够了!”

    阔兰扫了一眼墙边站着的模样淡薄的三人,笑了,笑得比恶鬼还要难看,“你看看天下氏养出来的鬼东西?”

    “来人。”天下洺厌烦了,“把夫人送回去关起来,别让她乱跑。”

    阔兰尖叫,“天下洺你不得好死。”

    门被关上,诅骂声隔绝在里面。

    天下洺叹了一口气,“她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你有什么跟我说的?”

    “我怎么知道呢?”天下雪温柔地笑了笑,“我只是,比你快进门一步而已。”说完便走出阔兰的居院。

    老太太只是磕伤了头,族医给她包扎了。但是她本身患着风寒,雪上加霜。高热一直没有退下来。天下洺让人熬了一碗鸡汤给老太太吊命。

    只是,老太太没有挺过这一夜,子时刚过,老太太就一命呜呼了。

    天下雪懂事的跟天下洺道:“祖母死了,我的生辰宴也不必办了,直接给祖母办白事罢。”

    “她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天下洺哑着声音问。

    “我其实没想到她死得这么轻易,便宜她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良善的人。”

    天下雪觉得有些好笑,“父亲你觉不觉得你这一生很可笑?忙忙碌碌了半辈子,到头来一无所有。你的母亲和小妾你也护不住,你的妻子恨你,连你亲生的女儿都对你毫无感情。”

    “而且,你觉得我不良善。但是你把我找回来的时候就答应不阻碍我报仇。你把抚养你长大的母亲和结发妻亲手交给了仇人。你才是最心狠的那个人啊!”

    亲情刀,捅进心脏的时候永远最痛。

    “来人。”天下洺大声道。

    一队带刀的侍卫整齐划一地跑进来,很面生,天下雪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天下氏的人。

    “父亲,你要叛变么?”

    天下洺的脸上还留有阔兰的巴掌印,显得有些许滑稽,他没有回答天下雪的话,只是对来人道:“把家主送上西楼。”

    “父亲,玩火自焚。”

    ……

    萧誓上西楼找天下雪的时候恰好遇到送午膳的侍女,萧誓便接过饭菜,顺便送上去。

    他进门的时候书案后面的人正在摇铜钱,然后奋笔疾书。

    “家主在算什么?”他放下饭菜,好奇地问道。

    书案后的人头也没抬,“国运。”

    萧誓:……

    大约是对面的人沉默良久,又或许是刚刚写完一段,天下雪终于抬起头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瞥到圆桌上的饭菜,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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