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境: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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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心里会不好受。”

    “什么叫尽力, 如果海关要你给钱才放行,你会因为拒绝了觉得自己没尽力么?如果有心者趁人之危, 要在这个节点勒索你,你会不会为了‘尽力’而妥协?”

    邱淮鲜少将话说得这么重,以至于沈杭都没反应过来, 讷然不语。

    “你把别人的命运背在自己身上时,就会不自觉混淆自己的选择,可是那些不是你该承受的。”

    “假如今天, 没能完成任务的是我,因此导致赵刚失去抢救机会,你会觉得是我导致这场悲剧吗?”

    她立马否认,“不。”

    “那就是了。为什么你肯体谅我,却不能用同样的标准对自己?”

    “我……”

    沈杭从未想过,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严苛呢?

    不敢松懈,不敢求助,连哭都不敢花太长时间。

    她不会怪别人的失误,只会闷不吭声收拾烂摊子,哪怕再难的事情,她也会尽力去做好。

    自然会遇到挫折和打击,就像今天被油腻龌龊的海关负责人羞辱一样,她自己静下来排解排解就翻篇,连倾诉的必要都没有。

    为了垃圾事情浪费自己的情绪,对沈杭而言是一种奢侈。

    她太在意尊严和骨气,有时候却忘了,被岁月打磨出的一身尖刺,偶尔也会刺伤自己。

    片刻后,她拾起前面断掉的话茬,继续这场谈心。

    “我没有把事情扛在我自己的身上,该找其他部门或者领导帮忙协调的工作,我也及时报告了。包括查看周边各国企业中转物资是否含有甘露醇这个想法,我就比你晚了一步,至于你担心的为了尽力破坏原则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词穷,也并非由于心虚,而是一股暖意轻柔环住了她,清冽香气扑面而来,邱淮用一个拥抱瓦解了她所有的负隅顽抗。

    他抱得并不紧,只要她愿意立马可以挣脱,然而沈杭的身体却怎么都不听使唤,象征性地僵了一瞬后,便自甘堕落陷在他怀中。

    “沈杭,我不是指责你做得不好,只是不希望你有那么大压力。”

    他的声音错在耳后,像一道喃喃的咒语,令沈杭心神曳动,“刚刚回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你坐在花圃旁边,本来想跟你打招呼,但看你不太开心,就没有打扰你。”

    “我想跟你说的是,从事外事工作势必要接受许多生命的不确定,你不能什么都算在自己头上,那样会很痛苦。”

    “我体会过,所以我清楚,不想你也经历一遍。”

    这句话无声无息地叩响了沈杭的心门,令她乍然想到许久以前望着卢姆巴伊港繁忙夜景时的遐思——邱淮是如何成为邱淮的?

    他并非生来完美,只是步子比她更快一些,早于她之前,摸清对抗这个世界的门道。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时过境迁,邱淮依旧是那道指引她前行的皎月,引着她向前、向前、再向前。

    沈杭眼眶一热,汹涌而出的泪沾湿了他肩头,深深浅浅,像月色透过树叶投下的光斑。她顾不得去擦拭,仰头去看她的月亮,“什么时候?”

    “好几年前了。那时候我还在中阿产能示范园项目里,有一次出差经过阿曼和也门边境,遇到胡塞武装用自杀式无人机发动恐袭。”

    那天戈壁的阳光刺眼得厉害,邱淮没戴墨镜出门,不得不全程眯着眼,旁边的本地司机还开玩笑,说墨镜在这里从来不是时尚单品,而是必需品。出门不戴墨镜,就跟不穿衣服一样。

    正说着话,远方突然传来一声闷钝的爆破声,当邱淮以为是什么开山的工程时,不远处的小型加油站腾起黑烟,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路基崩裂,细碎的金属与高压残骸裹挟着冲击波横扫过来,司机本能急打方向避险,一枚金属碎片飞速凿穿车窗,正中他眉心。

    血喷溅而出,洒满方向盘和挡风玻璃。就在这一瞬间,邱淮还来不及看清形势,整个车彻底失控,侧翻在路边,他也在天旋地转与剧烈的震荡中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耳边是边防军的警笛,空气中细小尘埃飞扬着,阳光依旧明亮,世界一切如常。

    他看着医疗救援人员将司机的尸体抬上担架,送入救护车。

    讽刺的是,人已经没了气息,可那副墨镜还毫发无损,被折起塞入他的衣兜中。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近百年里,世界看似和平,死亡的威胁却无处不在。

    沈杭想起在巴黎歌剧院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际遇,一时有些怅然,“我也遇到过一次,不过好在特警队及时赶到,才没让悲剧发生。”

    “是11.27巴黎歌剧院恐袭事件?”

    “……你居然知道?”

    没有这次恐怖袭击,沈杭不会发出那句告白,也不会承受他未理睬的失落,更不至于在此后数年里,彻底缺席彼此的人生。

    “后来知道的,那时候你已经把我拉黑了。”邱淮笑笑,“当时,我……”

    “嗬,你们演蓝色生死恋?”

    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打断了邱淮的话,沈杭连忙挣开他,避嫌似的往旁边撤了一步,犹觉不够,又挪了两步,才看向说话的程让,“手术怎么样,成功吗?”

    “嗯,血肿都清干净了,但危险期还没过,接下来48小时要进ICU观察。”

    他摘下口罩,看着跟前怎么都不自然的两人,似笑非笑跟旁边的主任说,“咱们赶快走,别耽误人谈恋爱。”

    沈杭羞愤欲死,“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主任一脸过来人姿态,“你懂什么,这是还没谈上,不好意思了。”

    “……”

    这群医生怎么这么八卦的?

    此地不宜久留,沈杭撇下邱淮就跑。

    她躲回病房,把脑袋埋在枕头里装鸵鸟,可是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适才的画面,心脏砰砰直跳,连上监测仪器,是会让查房那个漂亮的黑人小护士尖叫喊程医生的程度。

    抱着被子滚了几下,差点摔下狭窄的病床,沈杭如梦初醒。

    在被程让打断之前,他们在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巴黎歌剧院恐袭。

    “当时,我……”

    邱淮的解释近在咫尺,就因为这位该死的程医生,现在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再也不可能问清楚了。

    要追问也不是不行,只是刚刚她才撇下邱淮跑掉,现在眼巴巴凑上去问缘故,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呢。

    不行就再扔一次硬币吧。

    沈杭故技重施,搬出硬币理论,数字是问,人头是不问,话都说到了这里,错过这次,很难再等到下一次好机会。

    她大指托着硬币,在心中默数三声后,将它抛至空中,再伸手接住,深呼吸两下揭开一看,是数字。

    问。

    那就问!

    说干就干,沈杭掏出手机,飞快地翻找邱淮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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