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境: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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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下,她们活像两只落汤鸡,浑身湿透后冷得战栗,只能靠断断续续的对话维持意识。

    沈杭哆嗦着说完这句话,伸手对着嘴边勉强哈了口热气取暖,“如果你是因为那张数学卷子的事儿记住我,那不是应该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还愿意借笔?”

    “不借给你,然后你没考好,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成绩比我差的多的是。”卢雨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却在此刻显出几分可爱,“况且我记得,那次你考得挺好的,算沾了我的光好吧。”

    “是吗?”

    “是啊,跟我就差十几分,这还不算好吗?”

    明明在第一场考试前遇到这样的糟心事,沈杭反而越挫越勇,考出了历史最好成绩,全班第六名。

    尤其是最应该受影响的语文超常发挥,作文拿下年级最高分,被语文老师贴在成绩栏里展示传阅。

    卢雨一直没想明白她为什么在意沈杭,一度觉得是羡慕,但觉得沈杭身上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又一度觉得是嫉妒,可是真要让她听到那些酸溜溜的话,她也会为沈杭抱不平。

    “后来我想了很久,那种情绪应该叫欣赏。但奇怪的是,当我欣赏一位异性时,我会以为那是爱;但我欣赏同性,我却觉得是恨。”

    她欣赏得不明显,恨又不够彻底。倘若沈杭肯多点回应也好,偏偏又是个木头,钝感力惊人,丝毫没留意到卢雨的变化。

    卢雨并不是在保送事件后才整夜失眠的。从高三开始,她的睡眠就不是太好,在不进则退的学习氛围中,卢雨的优势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异军突起的同学们,时不时冒出一匹黑马让大家惊叹。

    被她占据了两年之久的年级第一宝座,在高三迎来了最频繁的更迭,而终结这场文科首席大混战的,是沈杭。

    高二下学期邱淮就预言过,沈杭一定会取得不错的成绩,因为她稳。

    一鸣惊人不算本事,对高三学生而言,一个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受干扰的强大心脏才是最具杀伤力的秘密武器。

    沈杭此前的成绩不是特别突出,但是够稳。

    一旦进入前十,最低名次就是前十;一旦考进前五,就不会再掉出来。

    她一点点往上爬,终于在高三的某一天,摘下年级第一的桂冠,打破了大家对努力无用的刻板印象。

    而与此同时,卢雨状态下滑,一次又一次,原本还和颜悦色的父母失了耐心,对她冷眼相向。

    卢雨怕极了那种冷漠,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去弥补,可是高三哪有什么捷径可走,无非加倍用功。

    渐渐地,她开始挑灯夜读,在每个晚自习回来后疲惫的深夜仍旧强打精神背书做题,文科综合的试卷要写好多字,她用掉一大把笔芯,指节磨得通红,也没能挽救颓势。

    曾经只错六个的文综选择题,如今可以错到十二三,她不信邪,又打开一套模拟卷想证明那是自己失误,可事与愿违,再做一次仍是错十几个。

    她模仿起沈杭订正试卷的样子,认认真真分析错因,梳理不会的知识点,然而看着满纸“看错”“疏忽大意”“没读懂题”,终于崩溃大哭。

    如果是哪里不懂,她还知道对症下药、攻克疑难,但偏偏出问题的是她的心态,她不知道怎么自救。

    也不是没跟父母提过自己心态不好,可他们只会说,“你自己调整心态,不然还能怎么办?”

    他们不在意过程,只要结果,还必须是好的。

    那时候的卢雨,有无数次对着沈杭欲言又止,很想问她到底怎么做才能保持从容,可是她说不出口。

    高三的每个人都很忙。

    原先嬉笑打闹的课间,也开始人人自危地背起书来。从前晚自习上总会有人趴在书堆后打盹,到了高三,除了加大咖啡剂量外,犯困的人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沈杭当然也忙,她刷题、背书、查缺补漏,光是五三就做完两套,更别提摞起来半人高的试卷和模拟题。

    每次卢雨看她,都觉得自己的心事是一种打扰,就算鼓起勇气,在看着沈杭目不转睛默背古诗词,又只好把话咽回去。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要面子。

    她不知道怎样博取沈杭的关心,总不能直白地说“你看看我”。

    于是,后来在紧张学习的罅隙,她开始利用沈杭的喜欢,反复提起邱淮。

    因为只有讲邱淮的时候,沈杭愿意从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出来,认认真真看她,卢雨多想让沈杭发现,自己身上有了多少变化。

    她在求救。

    可沈杭不知道。

    “你什么脑回路啊?”

    时过境迁,沈杭终于可以毫不留情批评卢雨千回百转的小心思,“直接跟我说有什么的?你老提邱淮,我以为你故意刺激我。”

    “就是说不出口啊,我那时候心里很脆弱的好吗?人睡不着以后会神经质的。”

    她从主动熬夜变成被动失眠,一躺下,脑子里就是日益减少的高考倒计时,还有自己每况愈下的考试成绩。

    其实卢雨并非一落千丈,正相反,在不断努力下,她起起伏伏,时好时坏,就像眼前的泥潭一样,她也在斗争,只是仍敌不过向下的重力。

    别人看不出卢雨状态不对,但她自己清楚。

    她知道,曾经豪言壮语要一起考北大,沈杭问题不大,可她很难做到。

    “所以北大招生组来的时候,我那样跟你说,是想最后试一次——如果我真的因为高考分数不够上北大,那也就此死心,愿赌服输;可如果只是因为保送选了你没选我,我真的这辈子都过不去的。”

    “后来邱淮告诉我了,保送只有省级优秀学生才可以报,所以它本来就该是你的。”

    “但我也没打算要的。”

    “那怎么会……”

    卢雨吁了口气,“我爸妈呗。”

    “我当时就明确回绝了的,可我爸妈知道以后联系了周老师,找到招生组,又把名额要了回来。我说我跟朋友约好了凭实力考北大,他们说,你现在有那个实力吗?”

    话并没有错,可从父母嘴里说出来,犹如一把冰锥刺在卢雨的心上。

    他们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个赝品,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撕下卢雨光鲜面具,告诉她,你既然没本事,就要学会抓住机遇。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到了高考考场上都是对手,对对手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们小孩子的友谊算什么,读了大学天各一方,大家就断了联系,你还指望能当一辈子的朋友吗?

    “我也摇摆过,洗脑自己认同他们的话,因为事实既已如此,只能让自己好过。”

    “可我看到你还是会心虚,你一问我,我就没了主意,总不能说是我爸妈做了决定所以半推半就,更不能说我怕自己考不上北大。”

    “于是,我撒了平生最后悔的一个谎——”

    十七岁的卢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棘手的问题,一边是自己的颜面,另一边是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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