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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绾娇》 50-60(第19/28页)
媳妇和孙儿都认回去呢。”
四太太又不笨,岂能没看出周氏的心肠,她自有私心,也不好说周氏什么。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声热烈的“娘”,扑入耳帘。
四太太一震,抚着把手坐起身,只觉这道嗓音过于久远,好似自尘埃地缝里钻来,十分不真切,“我这是幻听了么,怎么像是听见了佑儿的声音。”
“娘!”
嗓音越近,越发急迫。
甚至前方的穿堂口已幻化出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正越过门槛,朝正院迈来。
四太太隔着洞开的窗户,看清那道身影,瞳仁骤然缩紧,又缓缓放大,惊讶、惊喜、不可置信,一瞬之间轮番掠过眼底。然而不等她脸上浮出笑意,忽然间想起什么,所有情绪悉数冻成了极致的恐惧,铺天盖地罩来,吓得她猛地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提着衣摆朝外拦去。
“佑儿!”
“娘!”
程明佑大步跨上台阶,眼看母亲慌慌张张跌出门槛,形容比记忆里憔悴不少,胸腔蓦地发痛,双腿一弯扑跪在地,一把抱住她双腿,大哭道,
“娘,儿不孝,害您担心,儿回来了,儿没死!”
四太太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儿子,双手颤得厉害,竟不敢伸手去抱,生怕一碰便是一场幻梦,他瘦了太多,面颊凹陷,眼窝微微青黑,昔日那份世家公子的翩翩意气荡然无存,眉宇间只余一路颠沛刻下的沧桑与风霜,叫她险些没认出来,喉头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半晌方将他紧紧按在怀里,声泪俱下,“我的儿,你竟然还活着?苍天有眼哪。”
儿子全须全尾地回来,自然是天大的喜事,至于芙儿
“佑儿,你先跟娘进屋,娘有话跟你说。”四太太逼着自己平静下来,拂去眼角的泪痕,要拉程明佑起身。
程明佑思母心切,抱着她双膝不肯撒手,“让儿抱抱娘,是儿害您担心了。”
当然,还有一道更为叫他牵挂的身影,一想到夏芙,程明佑心里注了岩浆似的,急切起身,“娘,儿等会跟你说话,我先去看望芙儿”
“不不,佑儿,你别去,你先听娘说”
程明佑哪顾得上听四太太说话,拔腿绕过廊庑,便要自后角门往秋香苑去。
四太太见他脚底生风,急得满头热汗,大声招呼廊下的仆妇丫鬟,“快,快拦住他!”
只可惜那些女仆,哪里拦得住一个从战场上厮杀归来的汉子?程明佑心急如焚,脚下生风,几步便跨过小门,头也不回地往秋香苑去了。
他脚步实在快,转眼便到了秋香苑穿堂。
彼时正是下午申时初刻,夏芙午睡被热醒,嫌屋里闷,换了干爽的衣裙挪至廊下吹风,丫鬟们将两个冰鉴搬来廊下,围在她左右,冷气阵阵,一时倒也还凉爽。
秋蕖领月例去了,秋禾和春月蹲在夏芙身侧编花环,文宁则自后院竹林削了根竹子来,打算做成竹篾子,给夏芙做一把竹扇玩玩。
倏忽间,穿堂外绕进来一个男人,一袭黑衫,清瘦挺拔,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文宁眉峰一凛,迅速掠过去,抬手一拦,扼住程明佑急迫的步伐。
“你是何人?岂敢擅闯内院?”
程明佑哪有功夫管文宁,更没心思细想何以自己的内院出现了陌生丫鬟,眼神迫不及待往廊庑追寻而去,只见一道秀美的身影慵懒地倚在紫檀圈椅里,鹅黄襦裙松松垂落,衣摆宽大,显得身形臃肿,她歪着额,半边脸埋在掌心,另半边却正对着炽烈的天光,午后的日头泼辣辣地涌进来,将她侧脸的轮廓染得几乎透明。
不施胭脂,天生粉黛。
是他的芙儿。
“芙儿!”程明佑热泪盈眶,痛喊一声。
待要推开文宁而入,然文宁却被他举止给吓住,凭着本能往他双膝狠狠一踹,赶巧踹在了程明佑伤处,疼得他往后倒退两步,狼狈地撞在门廊。
这个时候,四太太等人已急匆匆地追过来,几位婆子不由分说扑住程明佑,不许他靠近夏芙。
与此同时,夏芙也发现了程明佑的存在,自圈椅里慢慢起身,手下意识覆在隆起的小腹,眼神直直看过去。
两道视线,隔着火热的天光,空旷的庭院,缓缓相接。
“明佑”
即便形容大改,那五官眉目确是程明佑无疑。
他竟然活着?
活着真好。
只是
夏芙小腹一紧,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而程明佑视线也终于自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移向她隆起的小腹,顿住,像被什么劈在了原地。
四太太生怕程明佑过于激动,而伤了夏芙的胎气,急着抬手,“快,把人拖回上房!”
程明佑过于震惊,脑子如生了锈似得回转不过来,任凭婆子们将他拖走。
夏芙眼看他离去,小腹骤然发紧,抚着圈椅摇摇欲坠。
“快,请太医!”
周嬷嬷等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进内室,文宁则脚尖一点,纵身跃上墙头,朝府医处疾奔而去。
场面一度混乱。
四太太这厢将程明佑带回房,吩咐婆子守在外头,四处门扉全给掩好,不给程明佑出入的机会,人给扔在罗汉床上,直挺挺地躺着,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赵嬷嬷搀着四太太在圈椅落座,又要给二人斟茶,四太太心烦意乱,只管摆手,让她去外头守着别进来。
程明佑眼珠子无神地盯着梁顶,胸口起伏不定,热出一身大汗来,
“娘,那是芙儿吗?”他嗓音发飘,仍怀疑自己看错,“芙儿怎么好似有了孕?”
四太太却没回这茬,只盯着儿子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明活着,怎么传了死讯来?”
程明佑突然自罗汉床腾起,目光冷如刀刃死盯着四太太,吼道,“我问您,芙儿怎么有了孩子!”
只见他双目赤红,血丝爆裂,眼角几乎要因这凶气而撕裂。
不过四太太到底不是别人,见程明佑模样凶悍,反而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巴掌抽过去,响亮地拍在他面颊,
“这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好生生地回来了?怎么不早些回来!这两年,你做什么去了!”
一连数问,问得程明佑悲从中来,几乎是苦不难当。
“娘”他双膝滑下,跪在四太太跟前,握住她两侧圈椅的扶手,痛哭道,“儿子本是随军运粮,半路遭北齐偷袭,跌落山崖,摔了个半死,醒来时,方知被一游牧的行商所救,带去了漠北,彼时儿子双腿已废,神志不清,养了快一年方能下地。”
四太太听得惊魂未定,“什么漠北,不在大晋州郡内吗?”
程明佑深吸一口气,颔首道,“没错,将儿子带去北齐西北一个边镇,儿子几番托人给京城送信,你们收到了吗?”
“没有,然后呢?”四太太忍下泪水,看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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