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山: 第二十三章 鹊还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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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杜希的生日蛋糕端上来切,正逢杜希接了个电话,他低头看着电话号码,站起来示意家人:“你们先弄,我接个电话,回来吹蜡烛。”

    这个电话似乎对杜希很重要,他走到厨房的阳台上,还关上了门。

    平静了下心情,杜希接起来:“喂?”

    电话那端的胡唯坐在某条宽阔马路上,似乎是刚从哪里回来,一身的训练服,声音沙哑。

    “爸。”

    “生日快乐。”

    “哎,哎!”能在这时接到胡唯的电话,杜希倍感意外,激动地连连答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胡唯去虬城后自己和他通过几次电话,大多都是他打来的,问问他的身体,最近一次也是几个月前,他说要去集训,通讯设备上缴,让他别惦记。

    “你在那头,都好不好?”

    杜星星用矿泉水给胡唯冲着手上的伤口,又要拿棉球给他消毒。胡唯比了个手势,表示不要紧。“都挺好的,您在哪呢?”

    “在你爷爷家,今天给我过生日,家里人都来了。”

    胡唯低了低头,故作漫不经心的问:“杜豌也在?”

    杜希没做他想:“在呢,丫丫也好几个月没见着人了,不知道在外头忙些什么,今天回来了,蔫蔫的,也不太爱说话了。”

    胡唯平静地笑了笑。“您帮我给爷爷带声好儿。”

    “行,刚才你爷爷还偷着问我呢,问你在虬城学习的怎么样,顺不顺心。”

    胡唯坐的地方似乎是条盘山路,对面是台大客车,应该是中场休息,车上不少人在下来活动筋骨,都全套的作战服,背着各样装具,风尘仆仆的。

    他脚边放着一个医药箱,身边围了两三个人,都在给他处理手上狰狞伤口。

    “你这得赶紧消毒,感染了就麻烦了。”

    “有点疼,忍着点啊。

    杜希细听着电话那头嘈杂声,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医用酒精顺着胡唯的手浇下去,他忍着皱了下眉头,语气似往常。“没事,集训回来车停在休息站,抽空给您打个电话。”

    “真没事?”

    “真没事。”

    “您身体怎么样了,要多休息。”

    “很好,也没什么不舒服,医院给我调到办公室去了,工作不忙。”

    短暂休整完毕,要集合登车,有人吹着口哨下命令。

    胡唯从路边站起来,“爸,不跟您说了,我得上车了。”

    “哦,好,好。”

    几个战友手脚麻利地收着医药箱,整理着地上废弃的,沾满了血的棉球和纱布。

    胡唯和杜希最后说了几句,把手机按掉,被人扶着上车:“这伤回了市里得赶紧找医院,恐怕得缝针。”

    杜星星愧疚,脸上带着浓浓的自责:“排长,都是我不好。”

    胡唯笑着用帽子抽了杜星星一下,宽慰他。“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注意,山里头磕一下碰一下的,正常。”

    最近培训班在搞拉练,为了实地感受战争环境下电子对抗的重要性,这群人被拉到了虬城外几百公里远的演习驻地。

    这山,一进就是三个月。

    回来时,收拾器材撤退下山,杜星星扛着东西踩滑了脚,胡唯走在他前头,反应极快地担了他一下,一百四五十斤的大小伙子,身上又背着东西,胡唯也被带倒了,好在人都没事,受了点轻伤,胡唯的手磕在山石上,划了长长一道伤口。

    不能耽误撤离进度,也没仔细处理,车停在非信号屏蔽区的山脚下,有人过来发通讯器材,让他们给家里报平安。

    这才腾出功夫给他弄手上的口子。

    就这样了,胡唯也不老实,还要打电话。

    “什么事一会回去车上说呗,急吼吼的,给女朋友?”

    胡唯食指中指夹烟,大拇指掐着手机按着拨号数字键,歪着嘴角坏笑:“你管我给谁打呢?”

    刚开始一个班入学时互相不认识,关系生疏,三个月下来,睡过一个帐篷,穿过一双袜子,管你校级还是连级,都像亲人似的。

    偶尔,也咬耳朵开玩笑,这个把那个气的叉腰,照屁股就是一脚。

    上了回城的客车,车里鼾声一片,少数人低头在和家人发短信,车厢十分安静。

    胡唯坐在后排靠窗,右手缠着纱布。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片片山间风光,脑中想着杜希刚才说过的话,兀自发呆。

    蔫了,不爱说话了……

    蔫了,怎么就蔫了呢。

    ……

    二丫这阵确实话少,总像怀着重重心事似的。

    一家人给杜希庆祝生日,她也没有表现的兴致很高,就自己坐在那里一罐罐喝啤酒。

    也没人劝她。没人让她,自己喝的有滋有味的。

    这桶喝空了,再拎一桶。

    喝的眼睛都直了,她爷爷拍了拍桌子:“杜豌!”

    “最近怎么话少呢?你三伯过生日,你也不说两句。”

    说啥啊……

    二丫清了清嗓子,端起杯,还没等说话,先打了个嗝。

    杜希温厚解围,“心意三伯领了,咱家丫丫从小也不会说这些场面话,不说了。”

    二丫嘿嘿一笑:“谢谢三伯!”

    “你少喝点,这两天不说好了去接你姥姥吗?”

    最近,这是二丫生活里最重要的事情了。

    她在雁城给她姥姥找了个高级疗养院,一年八万块钱,前两天把钱交了,打算联系晖春那边,把姥姥接到这边来养。而且这事,是她办完了才和家里说的。

    孩子要尽孝,谁能拦着,杜嵇山听了也没反对,还说她姥姥要是接回来,身体硬朗,别着急往疗养院送,先接来他这里坐坐。

    被人这么一提醒,二丫也不敢喝了,想着明天早点起来要开车去晖春,就独自上楼休息了。

    楼下还是热热闹闹地。

    二丫拧开楼上自己房间的门,连灯都没开,直接趴在了床上。

    她记得年初时,家里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家里人都在,胡唯也在。

    他们热热闹闹地在客厅打牌,她看着电视,耳朵里听着他们在自己身后说话。

    小姑娘的脸压在床单上,嘴压得微张,黑漆漆地房间里,二丫静静地呼吸,眼睛被月亮映的明亮。

    她心中的思念像窗台上的那盆兰花一样疯狂生长。

    想着想着,二丫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在深夜突兀响起。

    杜家上下一片寂静。

    杜嵇山已经睡下了。

    二丫坐着接起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是晖春养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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