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 第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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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扯开领子,又抽出帕子,揩颈间黏汗。再抬眼四下一扫,鼻尖猛翕,惊觉满室甜香氤氲不散,喝问道:“这媚香,是谁点的?”

    话问出口,未等来应答,那香混着补药已在体内烧成一团火,拱得他目眩神摇,自己先火烧火燎地解了腰带。

    柳情咬碎银牙,恨不得直唾到他脸上。除了你道貌岸然的太傅爹,还能有谁?

    陆酌之衫子褪到一半,便再耐不住,从后头将柳情连人带书卷拥了个结实。

    “你既踢天弄地的不肯消停,不如来折腾我。”

    柳情也不挣,由着他连抱带搡,按到临窗书案上。徽墨、宣纸、湖笔,哗啦啦散落一地……

    柳情的手勾上他的脖子,嗓子眼里挤出点气音:“陆酌之,你是不是忍不住了?”

    陆酌之心迷意乱,一口咬在他颈侧:“是……我今日便是死在你身上……也认了!”

    柳情躲开他再次落下的唇,盯着他那双已经烧得有些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陆酌之,你若肯弃了白郡公那条邪路,从今往后我的身子、我的心,都只属你一人。我们做一世真正的夫夫。”

    陆酌之浑身一震,从他颈间抬起头来:“你……你说什么?拿你的身子做买卖?柳宿明,你何时自轻自贱到这步田地了?!”

    “这身子你方才摸也摸了,啃也啃了。是我自愿给你的,你反倒要立起牌坊了?”

    陆酌之猛地揪住自己额发,痛苦道:“我不要你这副样子,我更不会对你这个样子!今日是我失态疯魔,明日我便搬出府去,再不来脏你的眼。”

    柳情衣衫不整地靠在书案边,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看着他捡起地上的外袍,看着他往门口走。

    他抓起手边那方歙砚,狠狠砸过去,嘶声道:“好!你滚啊!我恨透了你!”

    陆酌之不躲不闪,额上顷刻肿起个红印子。他叫小厮打来凉水,在净房里冲了整整个把时辰。直至冻得浑身打颤,才抬起一张水淋淋的、毫无人色的脸。

    柳情伏在案上泣泪。窗边枝桠一抖,月色里轻盈盈翻进个披斗篷的女子。她稳住身形,解下兜帽,低低唤了一声:“柳大人?”

    柳情勉力抬眼:“白……梅姑娘?”

    “我们公子放心不下,特命我来瞧瞧您。”

    “白梅!我知道你本事大,我在这牢笼里一日也熬不下去了!求你发发慈悲,带我出去……”

    “大人糊涂。正是我们公子算定陆府眼下最是安稳,才求您暂忍一时委屈。”

    “那你不如现下便给我个痛快!若不肯动手,就立刻带我走!”

    “柳大人,您这可不是为难我么?公子要我护您周全,我若伤了您,或是贸然带您出去遭了险,回头怎么向公子交代?”

    柳情喘着气,指向窗外黑沉沉的府院:“你强留我在此,才是叫我走必死的绝路。”

    白梅闭目长叹,复又猛地睁开,一展斗篷:

    “好。我带你走。”

    陆府家丁层层叠叠,把守得铁桶一般。

    白梅牵着他,在花荫树影里穿绕,在曲廊假山间疾走。行至一处高墙下,她托着柳情腰往上一送,再轻巧一纵。

    脚刚沾地,丈许外又是一堵高墙。

    白梅脸色微微一变,把他往下一按,二人伏在墙头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一墙之外,巡夜家丁的靴底声与交谈声,由远及近,灯笼的光晕在墙头一晃而过。

    白梅抓住他腕子,急急折向另一条回廊。

    前方豁然洞开,现出一扇比先前更阔气的朱漆大门,窗纸上烛光摇曳,赫然映出两个对坐的人影。

    只听陆太傅道:“陛下突发恶疾,已移驾景山别宫静养。林宰相也一病不起,况且他早已多年不问朝政。眼下这朝堂,人心惶惶,都巴望着有个能持稳舵把子的掌事人。”

    “他们虽推举你辅政,可并无几分真心。陆公,你便将今上‘弑父夺位’的旧闻散入市井,待到流言渗入骨髓,再请出先帝那份废储的黄绫密旨。届时,你我便是奉天靖难、清理不孝逆君的忠臣。”

    陆太傅沉默了片刻,问:“东宫那个还在吃奶的娃娃,又该如何处置?”

    “陆公怎的糊涂了?襁褓婴孩受场风寒,夭折了,岂非天意?”

    柳情闻言,目眦欲裂,几乎要挣出声响。

    白梅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待房中语声稍歇,她立刻挟起柳情,没入更深沉的阴影。

    第86章 惊闻身世柳郎悲

    李嗣宁这一去景山养病,宫里便乱了套。

    起先是撤了御前几个眼熟的太监,明日换了东宫里老成的嬷嬷。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宫里宫外开始传些不中听的话,说陛下的病好不了,熬不过明年。

    往日井然有序的宫禁,渐渐透出一股子人心惶惶的味儿来。

    管事太监仗着势力大,斜眼打量着阶下两人,拿乔道:“你们俩——是陆太傅荐来的奶妈子?”

    下头立着两人,一个粗布麻衣村妇模样,另一个面皮白净公公打扮。

    两人听他问,齐声应道:“是。”

    太监把拂尘一甩,指着里间:“来得正好!赶紧去哄哄那小祖宗,哭闹半日了,一口奶都不肯嘬。”

    村妇低头要进,小公公也跟着迈步。

    管事太监眉毛一竖,拂尘杆子横在他跟前:“哎——你跟着往里头钻什么?那是奶孩子的去处,你个没根的东西,也想凑过去闻味?”

    小公公塞了锭银子过去:“陆太傅千叮万嘱,要奴才亲眼瞧着奶娘把差事办妥帖。您就行个方便。”

    太监掂了掂银子,仍吊着嗓子:“慢着,咱家瞧你这张白皮脸,眼生得很呐。陆府常走动的几个崽子,可没你这号人物。”

    小公公谄笑:“公公真是火眼金睛!奴才原是守西华门的,前几日才调来这里跑腿。前天晌午,奴才还给您磕过头呢!您老在宫里是贵人见多识广,哪记得住我们这些蝼蚁样的下人?”

    管事太监这才哼了一声,侧身让开条缝:“滚进去吧!手脚利索些,惊了太子殿下,仔细你的皮!”

    里间几个宫女早熬得眼皮发沉,胳膊酸麻,轮换着抱个锦缎襁褓。

    那村妇接过孩儿,心里咯噔一沉。上回从四王府抱出来时还白胖滚圆,现在瘦得像只病猫崽子,连哭声都跟蚊蚋似的。

    小公公与村妇对视一眼,暗叫声“得罪”,手起掌落,将几个宫女劈晕在地。

    “快!你抱着太子殿下从西角门走,我们公子的人已在外面接应,”村妇塞过去襁褓,“我留在此处替你周旋。”

    “白梅姑娘!你保重。”

    小公公挟紧襁褓,匆匆一揖,闪出偏殿。

    宫道长得望不见头,两边红墙高高地耸立着,沉默着往远处延伸,把头顶的天割成窄窄一条。

    夜风从墙头灌下来,他不敢回头看,只咬着牙发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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