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渐明: 第71页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柳宿渐明》 第71页(第1/2页)

    他先转身,朝门外天地方向,深深一拜,再转向主位上的林老太爷,伏下身去。

    这是拜堂成亲的礼数。

    他要与棺中之人,在这灵堂上完婚。

    满堂哗然,惊骇、鄙夷、怜悯的抽气声四下响起。

    林老太爷悲愤攻心,举起拐杖,劈头打去:“滚!都是你害死我儿子。你还有脸来玷污他的灵堂。”

    陆酌之抢步上前要拦,可林老太爷早年也是行军出身,手上功夫未丢,这一杖虽被挡偏了准头,但仍狠狠扫过柳情肩头。

    “咔”一声闷响,听着便知力道不轻。

    他不避不闪,也不呼痛,只如枯木般跪着。

    因林母早逝,柳情转向林温珩,朝他拜下。

    林温珩望着他一身缟素,比平日更添韵味,又想起弟弟为他舍了性命,心中既怜他风致,亦痛他痴狂,更恨天道不公,直教人肝胆俱裂。

    最后,柳情轻声道:“夫夫对拜。”

    烛泪盈盈,与他脸颊的清泪,一同滚落在地。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棺木上,久久未起,只想与棺中之人,就此地老天荒。

    此事在街巷间传得沸反盈天,成了茶楼酒肆里最上等的嚼裹。

    起初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咬定林二公子与那柳大人是银钱皮肉的买卖交情,做不得真。

    近来却转了风头。有些心善耳软的,见了那灵堂拜堂的痴绝场面,捏着帕子抹泪赞道:“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可也有一班没脸的地痞无赖,揣度道:“甚么真情实意!扯你爹的臊。常言道‘要想俏,一身孝’ ,那林家大公子正是个馋腥的岁数,在亲弟灵前守着这么个穿白戴孝的尤物,孝服底下岂有不着火的道理?”

    陆太傅本打发儿子去林家看笑话,万没料到撞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喜得捻须直笑:“哼,柳情小门小户出身的,果然不懂礼数,都把娼优戏子那套搬到灵堂上了。”

    原以为此时能刺痛儿子,叫他从此收了痴念,回头是岸。

    谁知陆酌之归家后,摸着新蓄到肩的头发,又是哭又是笑。趁下人不防,突然抓起剪刀,又要朝那青丝绞去。

    这下,陆家也成了满城议论的新热闹。

    柳情并未听闻那些风言风语。他谢过陛下亲率大军相救后,依旧每日去大理寺点卯办公,行事滴水不漏,甚至比往日更显恭谨畏缩。

    青砚心里怕得很,总觉得少爷这副姿态,比歇斯底里更教人胆战心惊。

    时值月半,林温珩亲赴大理寺巡察。

    周寺卿何等乖觉,立时寻了个由头,将柳情遣到相爷跟前伺候,做了个顺水人情。

    柳情神色淡淡,瞧不出悲喜。林温珩也摆出疏离作态:“你这愁云惨淡的模样,若教我二弟在天之灵瞧见了,肯定要心疼不快。”

    柳情说:“他若看见我与你和睦地站在一处,那才是真要不高兴了。”

    林温珩心知肚明,他与柳情之间隔了生死伦常,再无转圜余地,例行公事地盘问几句,起身离去。

    林家下人搀扶他上轿时,斗胆说了一句:“公子,您心里还想着柳大人,当初又何必亲手将人推给二爷呢?”

    林温珩身形一僵,跌进轿中。黑暗中,他闭上眼:“宿明的心,早就不在我这儿了。”

    “大公子!大公子晕过去了!” 轿外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

    这消息很快传到白郡公府上。这位老郡公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得意想道:林家,看来是后继无人,不成气候了。

    这些年,是他一手扶持李嗣宁登上皇位。人人都说他深爱长宁公主,爱屋及乌,所以也会尽心辅佐公主的弟弟。

    皇帝也需要他来镇住朝堂,彼此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可林温珩一倒,朝中能与他叫板的人又少一个。

    呵,更妙的是,李嗣宁亲手弄死先帝的证据,还捏在他手里呢。

    这盘棋,眼看是越来越顺他的心意了。

    唯独,那个姓陆的小子,像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三番五次派人盯他的梢。他到底想干什么?想查什么?

    转念一想,他又阴冷地笑了。

    好在,这个柳宿明真是天生的祸水,有搅得天下不得安宁的本事。

    他既能乱了林家,自然也能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陆家小子,永无宁日。

    第76章 慈父温言慰痴儿

    春雪初融,檐角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子。

    柳情单衣赤足,坐在石阶上,望着那一洼化开的雪水,魂灵也随着一同消融了。

    青砚从院门外奔入,雀跃道:“少爷!快醒醒。您看,谁来了。”

    柳情眼珠迟缓地转了转,痴痴地问:“谁来了?”

    青砚蹲下身,指向门外那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几乎要落下泪来:“是老爷!是咱们老爷,从老家千里迢迢,亲自来看您了。”

    那身影渐近,踏着湿润的鹅卵石小径,快步走来。来人约莫四十上下,瘦脸高颧,眉宇间刻着常年劳作的风霜。

    他本不该在这农忙的时节离开老家。

    家里有一窝张嘴等饭吃的孩子,田里刚下种的秧苗等着他侍弄,衙门那摊子的仵作活计也一日都离不得人。

    可他的儿子在外面受了伤。不是磕破皮肉的那种伤,是村里老人说起时会摇头叹气、说“魂叫勾走了”的那种伤。

    田里的苗托给了邻居,差事求同僚顶替,几个小的孩子全数塞给大的照顾。

    然后,他就上了路。

    在开春的日头底下,看见了坐在石阶上的儿子。

    那么小小一团,薄得跟纸糊似的,风一刮就能给吹没了影。

    柳情也看见了他,嘶哑地叫出声:“爹……!”

    柳老爹摸着儿子的脸,左瞅瞅右瞧瞧,捏捏那条胳膊,又拍了拍单薄的后背,顿时捶胸顿足起来:

    “哎哟我的憨娃哟!你在老家顿顿能干三碗饭,扛起两袋米还能追着山里野猪跑,咋到了这金陵城,就给养成一根细伶伶的黄花菜喽?”

    柳情呆呆地听着,那些“扛米袋”、“追野猪”的嚷嚷,像隔着一层雾,飘进耳朵里。

    他眨了眨眼,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爹,金陵的米没咱家地里的长得瓷实,顶不住饿。”

    “傻崽,怕什么!爹带米了,整整两麻袋新米。爹就在这儿,好好给你养回来!”

    青砚支起小锅,柳老爹亲自淘米添水,熬了满满一锅稠糯的白粥。

    柳情捧着碗小口吃着,温热米汤下肚,脸颊也红润起来。

    柳老爹一边替他添粥,一边絮絮叨叨:“家里都挺好,你二弟能顶门立户了;老三那小子,嚷嚷着要去边关挣前程;还有你小妹,前些日子有人上门说亲了。”

    柳情放下粥碗:“说到亲事,小砚的终身大事也该操心了。王家那姑娘,已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