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 第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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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从未在长安寻过沈鱼,以为是在半路就丢失,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长安,只是不在王府,而是在长安不知哪个角落,默默奠定了他行乞的半生。

    那说明,姑母兴许是见过沈鱼的,或许某日出行时,恰巧碰到沈鱼乞讨,只是穿着破烂的布衣,袒露着胳膊腿,蓬头垢面,发丝凌乱,看不见那双形似自己的眼,便就此错过。

    “……姑母。”木婧也难过,即使沈鱼在身边待了近半年,也依旧无法抹掉过去的幼弟。

    她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摹出沈鱼佝偻的身影,自虐般的想。

    以后再不能让他吃苦。

    沈鱼被按在怀里,双手无措地收着,没回抱,只是虚虚抓着衣摆,也不敢用力,生怕扯坏布满金丝线的衣。

    他学着木婧道,“……姑,母。”

    姑母的眼泪再次砸下来,落在沈鱼的颈,烫得慌,灼得他心口有些疼。

    “真是无法想象……”江月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撞了撞楼成景的胳膊。

    “嗯?”

    “真是无法想象,沈鱼竟然真的要叫你表兄!”

    楼成景目光落在矮他半头的江月上,“他不想,也可以不叫。”

    “那是不能叫。”江月煞有其事地点头。

    “?”

    “你想,我同沈鱼是兄弟,倘若沈鱼唤你一句表兄,那我岂不是也得跟着叫。”江月抖了抖身子,摇头,“我才不要。”

    楼成景无声地笑了下,“那是该叫。”

    随即面不改色地忽略掉江月炸开的毛,就当没听见江月的碎碎念。

    用餐时,姑母挨着沈鱼坐,不断给沈鱼夹菜,沈鱼吃都吃不赢,碗上堆成一个小尖,高高摞起。

    木萨欲言又止,想说不必这样,可姑母也是爱侄心切,又住了口。

    好在沈鱼没让人失望,面不改色的吃了两碗小山般的饭,离席时肚皮还看不出撑样,弧度都没起多少,仿佛吃进去就没了。

    成功收获到了姑母怜爱的眼神,定是从前饿着了,这才如此。

    又挥手唤人下去赶紧多做几碟糕点,千万别让沈鱼的肚子空着。

    沈鱼的肚子不空,被饭菜填了饱,心也不空,因着他接到了季凭栏的信,塞了个满。

    季凭栏约莫是算着日子送信,信上写着恰逢到了中秋,莫忘了赏月,南疆冷不冷?莫贪凉,零零散散的话语堆积成厚厚的棉花,将沈鱼团团围住,又热又暖。

    沈鱼算了算,十五张信纸。

    季凭栏这会写了十五张信,他觉着定是比那个什么赋长多了,他有些得意,再度算了算,的确是十五张没有错。

    以及最后还缀了个短短的想你。

    沈鱼心里更是高兴。

    “沈鱼是如何到的长安?”姑母面色沉重,不复伤感模样。

    木婧挨着她,牵着姑母的手安抚,“我派人去查了母亲身边还活着的所有随从,问出了当年一道走的是谁。”

    “顺藤摸瓜,发现此人竟也在长安……”

    姑母气得抽掌狠狠拍了桌面,指尖还有颤,“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木婧没出声。

    木萨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姑母稍稍平息下来才说,“他当年见母亲……走了,起了贪财之心,可跟在母亲身边许久,决定送沈鱼最后一程,可他心知送到王府定不会就此罢休。”

    “于是……”

    “于是什么。”姑母厉声问。

    “于是他将沈鱼丢给了长安内的一对乞丐夫妇,给了一些银两,说养活他就好……其余,一概不管。”木萨斟酌着说,一面观察姑母脸色。“然后卷走了其余所有的东西,在长安定居下来。”

    “人在哪。”姑母闭闭眼,指节攥紧有些泛白。

    此人竟敢还抱着侥幸心理,活在长安,活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见沈鱼在路边乞讨时,他难道不会心亏?拿着沾满主子血的金银,他难道不会烫手?

    “地牢。”

    “没杀了?”

    木婧哄道,“等着姑母来呢。”

    事实上,在姑母来之前,他们已经折磨过许多次,引了几只蛊虫往人体内钻,死不了,却也是普通人无法捱住的。

    他几番想自杀,被蛊控制着住了手。

    宛如木婧手里的木偶,一遍一遍抬手往自己脸上抽,抽到 吐血,抽到看不清人样,也从没停下来。

    三人同行去了地牢,解决得很快,姑母冷着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在指背的血迹,衣摆也有些凌乱,还有星星点点血色。

    这件衣服不打算要了,她嫌脏。

    这背后发生的一切,沈鱼都是不知道的。

    自从沈鱼知道自己不是被母亲丢下之后,就放松了许多,还时不时会去冰棺边上,给母亲念季凭栏的信。

    他学得慢,季凭栏的字又多,有些字不认得,他就含糊从嘴里滚了一遍过去,身上批着季凭栏给他买的大红绒皮,在冰棺边上穿刚好,不会冷。

    “沈鱼,中秋安……”康字被忽略。

    “近日……可好。”又是这句话,略过。

    “身体如何?”还是这句话,略过。

    沈鱼簌簌翻着信纸,直到最后一张,他面对半跪在冰棺前,清清嗓,一字一句缓慢说着,势必要让母亲听清楚。

    “沈鱼,我想你。”

    “我想你……”沈鱼再度重复一句。

    整个心像是被放在红豆软糕堆里,又甜又软。

    沈鱼将信翻转过来,对着母亲安详的脸,手指在最后一句,认真地给母亲解释。

    “母亲。”

    “看,看……”

    “季凭栏,他说。”

    “说,沈鱼,我想你。”

    我也好想你,季凭栏。

    第67章 热鱼

    今年冬时,江南少见的下了一场大雪。

    季笙种的几枝花被厚雪压弯了腰,醒来时就匆忙指挥下人摆进东屋,莫要冻死了去。

    天地苍茫一片雾白,江南是少雪的,十几年也不曾有过这么大一场雪,季凭生兴奋至极,裹着厚实外衣就往外溜,非要拽着下人陪他捏雪打雪玩,也不怕冷。

    季凭栏游离在外,早己见惯了雪,不过江南雪景,却是许多年未曾入过眼,雪是夜里悄无声息下的,现在只有绒绒细雪往人身上落,又悄无声息地融化。

    去年在前往川都的路上时,也是下了这般大的雪,季凭栏还记着,那时江月哄骗沈鱼仰头张口接雪,沈鱼愣愣看着,险些学了。

    他敛下眉目,无声地笑了下。

    又将是一年冬,这次身边没有沈鱼,季凭栏觉着奇怪,他独身一人游历江湖度过年头太多,可遇到之后就只共度过一次,怎么现如今,他就不习惯没有沈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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