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 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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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喜欢?”

    季凭栏想着沈鱼愈养愈骄纵的性子,笑了笑,“嗯。”

    “喜欢……就去。”父亲叹息着讲,“原先,盼着你……娶妻生子。”

    “你说要去什么……哼,闯荡江湖。”

    “现在倒好,这么多年……讨了个男孩。”

    “还没追到。”

    季父艰难地,缓慢地,翻了个身,不再看这不争气的儿子。

    季凭栏想要伸手,就听父亲下一句说道。

    “你且去吧,你爹还没死呢。”

    季凭栏失笑,心里却也是了解父亲的,这是累了,想要歇息。

    “那父亲好生休息,儿子早些给你讨个男媳妇回家。”

    他起身,膝盖跪久了,还有些颤,两块布料满满都是灰,他没拍,就这么出了门。

    出了门,将将推开这么些缝隙就被伸着头的两人吓了一跳。

    是季凭生跟季笙。

    估摸着是听到自己回家的消息,往这边凑。

    这么多年没见,印象中那个离家时抱着自己腿求他别走弟弟已经长得这般大,妹妹也早早出了嫁,落落大方的模样。

    “大哥……爹爹他。”季凭生探着脑袋,手指揪着衣摆,面对这个往年只能同书信对话的大哥,语气稍显生疏。

    季笙没像他那样,直白地问,“父亲还好?”

    季凭栏点点头,赶路的疲倦此刻才彻底涌上来,反应有些迟钝,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歇下了。”

    三人面对面站着,许久也没说下句话。

    季笙先反应过来,开口道,“大哥先去歇息吧,赶路不易。”

    说着,顺带拿出一封信。

    “还有,这是大哥的信吧,上头署了名。”

    季凭栏接过来,信封整整齐齐,毫无折痕,也不知是季笙收得好,还是信使送得好。

    他接过来,淡色信封趴着硕大又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季凭栏。

    一眼便能看出来是谁落笔而书。

    季凭栏没忍住,笑了笑,“是我的。”

    季笙“嗯”了声,推着季凭栏往外走,“去歇息吧,房屋给你打扫好了,母亲说夜里一道用餐。”

    他这个二妹,随了母亲的性格,行事干脆又利落,在家说话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季凭栏被催着回了屋,独坐桌面时,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不敢扯到一分,信纸整整齐齐叠着,他抽了出来缓缓展开。

    季凭栏。

    信纸内写的,也是这三个字。

    写得更为认真,更标志,边上还有一尾线条不稳的鱼,脑袋画得有些扁,尾巴又大,看着不伦不类,却又十分可爱。

    是沈鱼的署名,也不知是谁教他的。

    信纸被打湿,季凭栏慌里慌张拉开,这才惊觉。

    自己竟对着沈鱼的书信又落了一次泪。

    第63章 懂鱼

    季父是在五日后离去的。

    府内设了灵堂,门头上挂了孝帘垂垂落下,似乎这样能掩去屋内哭噎声,灵堂内布满挽幛,贴于门两侧白纸黑字的挽联,则是季凭栏自己所笔。

    他披着孝服,直着腰背跪在父亲棺椁前,一旁有人来吊唁,季凭栏也只这么跪着,眼底泛着红,却没落下泪来,缄默不语,一反常态。

    季笙跪在他身侧抽泣,揪着帕子按在眼尾,泪水早已沁湿大半块布帕。

    哥姐都跪着,季凭生没跪,他年龄不大,接受不了父亲的离去,一张脸哭得涨红,往他爹的棺材上头扑,嘴里还喊着爹爹。

    没人上前把他抱下来。

    季母在外周转,来的客人多,她让孩子们在屋里头跪着,她去迎。

    半途季笙带着弟弟去用餐,临走时问季凭栏需不需要给他带些来。

    被季凭栏温声拒绝了,“不必,将我屋里那壶酒拿来吧。”

    酒是从南疆带来的,父亲是没尝过,可他病时大夫也不许他喝,可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喝的。

    季笙默了默,又道,“大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季凭栏安慰地冲她笑笑,“不必太过担心,带着小弟去吧。”

    话说到这里,季笙不再劝,拉着哭到噎声的季凭生走了。

    酒是下人送来的,来得很快,带来的那几壶全拿了来,被排排放着,膝前还摆了酒杯,以及一只碗。

    杯是给他的,碗是给父亲的。

    那些日子没喝过的酒,今日全补回来。

    季凭栏没说什么祝酒词,沉默地给父亲满上,再碰杯,他先一饮而尽,再将碗中酒尽数洒在棺头。

    直到几个酒壶皆空空如也。

    南疆的酒不烈,季凭栏连半醉都不到,更别说父亲了。

    季凭栏扯扯唇角,像抵在父亲掌心那样,额角抵着冷硬的棺木上,“看来今日又是没能喝过父亲了。”

    说完,他闭了闭眼。

    丧事办了三日,府内的白帘撤了个干净,只是多了一块扁扁的牌位,上头镌刻着父亲的名字。

    在这之后,季凭栏时常去铺子,跟着母亲打理,母亲看着他,没说什么,默许他跟在身后。

    季凭栏学得快,事务几乎是一下就压到他的肩头,是母亲刻意而为之,他一概承受,早出晚归,几家商铺连转,事事决策都需得经由他手。

    实在忙碌,都不记得那日之后有多久没碰过酒了,季凭栏手边摆着苦荞茶,还捏着沈鱼寄来的好几封信,叠成厚厚的一摞。

    季凭栏。

    想你。

    想我?

    今天,好,很多。

    想见你,你有没有?

    阿姐说,治虫要,好久,我想你。

    蛊字难写,沈鱼统统换成虫来替代,字句愈发长,他写的字也变得熟练,不再躺着坐着倒着。

    只是还是大,满满占据了整张纸。

    信使换了好几个,带来的信也不止一封,有一次连着三日都来信,皆是沈鱼的手笔。

    这叠慢慢摞成堆的书信变成了季凭栏唯一的慰籍。

    摸得久,信封起了些毛边,看得久,他随意抽出一封看着信封写得不同字样的季凭栏,就能猜出信的内容。

    算算日子。

    他回江南已有三月有余。

    日子渐渐转热,他褪去在长安添置的衣袍,换上在江南新制的薄衣,唯一不变的是他耳边挂着的红穗耳坠,以及那柄嵌着红石小鱼的剑。

    季凭栏端着季大少爷的样子,在铺子内游走指点,空闲时就想。

    沈鱼又在做什么?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好一些了。”木婧拍拍沈鱼的肩,一副放松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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