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 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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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天光大亮,府衙门外都熙攘,外头是混杂着吆喝的卖叫,里头则是何老狗抹着泪大喊冤枉的高声。

    何老狗此人,年方三十出头,好事不做,酗酒嗜赌,一家全靠妻子一双肩撑起,家中年迈父母也种点田,勉强顶个温饱,对这唯一的独子溺爱到不行。

    始终坚信自家老狗还小,以后便能成大器,况且时不时还能赌赢,如何不算一种收入?

    “青天大老爷,我真是冤枉啊,冤枉啊!”何老狗此刻跪在堂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伏在地面沾了不少灰。

    沈鱼见此默默拉着季凭栏后撤半步。

    除去何老狗,其余人也被压着,只是都不吱声,满堂只能听见他一人哭喊。

    柳文迁捏捏眉心,挥手示意官兵让何老狗先闭嘴,“你安静说。”

    官兵得了令,手下动作自然毫不留情,对着何老狗那张嘴猛地抽了两下,何老狗吃了痛,捂着嘴抽噎点头。

    沈鱼歪着头瞧,手在底下不停地比划。

    柳文迁并非爱动刑的人,何老狗对着大娘推搡跟斥骂,他在后头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何况从话语中听,确实是他丢了小淼没错,这小姑娘人还在后头躺着,瞧着无比可怜。

    “都是……都是那何大虎!抢了我女儿,他不怀好心!”何老狗嘴里含着血,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柳文迁惊堂木一拍,“传何大虎。”

    何大虎在狱中没吃什么苦,对于他来说,这点都不算什么。

    “我问你,何大虎的舌头是不是你拔的。”

    听了这话,何老狗又变得支支吾吾,官兵往他身侧一站,又立刻嚎起来,声声泣下“我这、我这也是护女心切啊我!我没错,我没错!”

    柳文迁不吃这套,听了这话更是怒从心起,“你将小淼遗弃,护的哪门子的女!”

    “私自拔人舌,视为谋害!”

    何老狗被这斥声吓蒙了,旋即猛地朝人磕头,一边磕,一边喊,“这……这是那何大虎要将我女儿带回去当媳妇,那我不得收些聘礼么!他不给,难道我还要空着手走!?”

    娶回家当媳妇?

    沈鱼目光又落在何大虎身上。

    何大虎闻言,满脸惊恐,他口中无舌,喊不出冤,只得磕头、摆手,如此重复,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流下,颇为可怖。

    柳文迁眉心拢起,示意官兵将其拉住,制止人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传何香芳。”

    何香芳是何大娘的本名。

    她进堂便跪下,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道尽,从何大虎捡到小淼,决定养她,再从何老狗赌输了钱,上门污蔑何大虎讨要钱财,没得手就拔了他的舌,不许他胡说,再到此次小淼病重,大夫说要许多银子,何大虎出此下策不得去抢人包袱。

    又念到她老太婆一人在家大虎是如何如何帮手,如亲儿子一般,是个好孩子。

    柳文迁听完,不作声。

    何老狗反而跳了起来,“你这死老太婆,胡说八道!当时就应该……”

    话未说完,被身后的官兵一脚踢踹在膝弯,重新跪了下去,只留一声痛呼。

    沈鱼抬抬脚,学着动作,不小心踢到季凭栏,又乖巧放下,还不忘伸手替他拍拍灰。

    柳文迁本要说什么,外头挤进来一个女人,臂弯挎着木篮,她弯腰将装满菜的木篮放在地面,又弓腰跪下,朝着柳文迁重重磕下头。

    沈鱼眯着眼瞧,他总觉得这木篮子眼熟。

    “何人上堂。”

    女人依旧埋首,拉高音调,“民女杨荷花,何老狗之妻,求见。”

    哄闹声立刻响起,对着女人指指点点。

    杨荷花不卑不亢低着头,不再怯弱。

    柳文迁重拍木板,堂内静默,才问,“抬起头来,此番上堂所为何事?”

    杨荷花跪在何老狗身侧,她无视何老狗低声地辱骂,抬起头,“方才何大娘说的,民女全认,前些年生下……小淼,他不满意是个女孩,趁我刚生产完带去丢弃。”

    小淼二字说的艰涩,她身为母亲,竟是头一回念出属于自己女儿的名字。

    柳文迁面色沉冷,示意人继续说下去。

    “前些日子……我又生下一个孩子,也是被他带走偷偷丢弃,他说生下来是个死胎,求大人行行好,能否帮民女找到这个孩子。”

    “还有……还有,民女请求合离……”

    离字被重砸在地,随之落下来的是杨荷花的额头。

    “你……你你你,你这个死婆娘,贱婊子,你不过是我穿过的一只破鞋,凭什么合离!要也是,我休妻!我要休了你!”何老狗怒骂,一抬手就要往杨荷花脸上抽。

    动作娴熟速度极快,官兵来不及制止,被沈鱼一把攥住手腕,抬高高扬手学着官兵模样狠狠抽向何老狗的嘴。

    这下力道极大,竟直接被抽落了两颗牙齿。

    何老狗用一只手捂着嘴,吐出两个带血的黄齿,哭着喊着要申冤。

    沈鱼腰背挺得极其直,一字一顿,冷眼看着何老狗,“你,侮……辱,母亲!”

    意思是何老狗这番话侮辱了身为母亲的杨荷花。

    季凭栏先是看了眼堂上的柳文迁,见他不做任何反应,就也站着不动。

    按理来说,除去官兵外其余人是不许动手的,可沈鱼又是柳文迁托付办事之人,只这一次,网开一面也未尝不可。

    “取他二人文书来。”柳文迁不再听何老狗的污言秽语,只命人取文书,当场做了合离书。

    杨荷花十四岁便被许给了何老狗,如今二十有四,在何家整整十年,从此不再是何老狗之妻,只是杨荷花。

    何老狗被押了下去,数罪并罚,柳文迁这事要好好清算。以及跟着何老狗身后的那几个人自然也一并进了大牢,只是他们训练有素,无论如何逼问,也死死咬着不松口,问不出一些消息。

    柳文迁打算彻查赌场。

    这事就算尘埃落地。

    何大虎还没被放出来,他刑期未满,即使有苦衷也不行,他回牢之前去看了眼小淼,恰好小淼醒着。

    “爹爹……”小淼很乖巧,抬手捉着何大虎的指身,“什么时候能回家?”

    即便那座小屋早已摇摇欲坠,小淼依旧将那里当作是家。

    何大虎没文化,只知道何家村依山傍水,水多,水好,专门去问了村里的读书人,取名为淼。

    小淼并非他亲生女儿,他也不愿用自己的姓氏去束缚她,所以只叫小淼。

    “……呃啊。”何大虎低头蹭蹭小淼滚烫的颊。

    小淼被蹭的咯咯笑,抬手摸了摸何大虎沧桑却打理的很干净的脸。

    “要跟爹爹一起回家。”

    何大虎眼睛登时红了一圈,他垂首,点头应声。

    杨荷花守在门外,捂着嘴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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