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又落雪: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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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以往,必然是温香软玉揽入怀,掌中美酒杯上满。可今日沈鱼跟在身侧,是万万不能带坏小孩的。

    季凭栏面若清风,眸中挂着笑意,长臂一揽捞过木头似的沈鱼,不动声色躲去桃儿动作。

    “几日不见,桃儿姑娘容颜愈发昳丽了。”掌心微转,侧挡住沈鱼,弯唇应声,又言带惜意,“奈何今日季某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陪桃儿姑娘听曲了。”

    “还是这般会说话。”一番婉拒,桃儿捏着手帕捂唇笑,染脂眼尾微微弯起,勾人心魄,细腰一转,蔻指去勾沈鱼散落在后的长发,“可桃儿念郎君可是念得紧呢,不若让你身旁这位陪陪桃儿可好?”

    沈鱼头一回踏进明乐坊,往日都是倚在红木外,浸于寒风中屈身乞讨。

    这儿进出都是大方的富商,亦或是哪家公子,出手阔绰,运气好时破碗里会有多多的铜板。

    如今切实踏了进来,又哪受得了这般挑拨,缩着颈往季凭栏怀里挨,一双耳烫得通红。

    季凭栏笑意敛了半分,掌下收力微微拢紧沈鱼,将要开口拒绝,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

    “沈鱼!”

    是杨桃。

    季凭栏忽觉头疼的病又要犯了。

    “子舒?”这回是李昭。

    杨桃涨红着小脸,她从城口一路随着人跑来,外头寒重,口中还呼出浅淡白气,只想切实给沈鱼道歉。

    见着人,抬步就要往身边凑,却发现站着一位容貌艳丽的女人,正浅笑嫣然地望着自己。

    与自己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舒适朴素的衣料,腰间挂着毛笔与本子,哪比得上明乐坊的首牌。

    “哦?这位小郎君的名字原是叫沈鱼。”桃儿收手,眼神却落在对自己有着莫名排斥的杨桃身上。“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此名不错。”

    “是,桃儿姑娘好文采。”季凭栏笑答,勾走沈鱼肩身,于二人隔开,又朝上前搭话的李昭说道,“既要谈事,不如寻个安静处?”

    李昭持扇合拢抵在下颌,目光滴溜转在四人身上,闻言笑声,“自然。”

    沈鱼被香气熏得恍惚,坐到包厢才缓过一些,只是为何杨桃也跟着一道来了?

    “既然是沈鱼的朋友,总不好独留她一人,不妨一道走。”

    李昭如此说道,扇面展开轻摇,上面赫然写着飘逸二字。

    好戏。

    “或者这位姑娘想同沈鱼一道去楼下玩?”李昭推杯斟酒,意欲明显。“派人跟着,子舒也能安心些。”

    说到这般地步,季凭栏不好拒绝,再者谈话带上沈鱼也是顺道,再带个杨桃可就不像了,扶额无奈,只得应声。

    李昭手中扇面反转,又是二字。

    开场。

    正身坐侧位的桃儿正抚琴试音,见沈鱼二人重新下楼,挽唇巧笑示意身侧婢女去唤人过来。

    落座时,沈鱼总有不自在,耳边流音翻转,脆笑铃声,交织缠绕成一缕缕钻入耳中,鼻尖又萦绕着一股股香风,眼眸低低垂下发愣。

    杨桃倒乐在其中,左顾右盼,最终停留在桃儿抚琴的柔细指尖上,又变得扭捏,慢吞吞开口,“长琴……是不是很难学?”

    桃儿松指,笑意盈盈地去牵杨桃的手,轻轻摸上弦,轻勾慢挑流出几个音,声软细语惹得杨桃脸颊泛红,“难么?”

    只是勾音,又不是弹曲,哪有难度。

    杨桃摇头。

    “我也觉着不难。”桃儿松了力道,转而去点杨桃腰间毛笔,问道,“学字难么?”

    杨桃打小便学识字,难不难的早已不记得,她再次摇头。

    “哎呀,可我觉得识字写字难如登天呢。”桃儿语调婉转,颇有几分凄凄动人。

    沈鱼深有体会地点头。

    “小鱼儿想学琴么?”桃儿转了话头,又想去勾沈鱼的手,奈何只摸到鼓鼓囊囊的一团。

    沈鱼张开十指,白团指尖挤不进弦中间隔,逗得桃儿捂唇笑了好了一会,接过琴勾弹了首小调。

    气氛逐渐松弛缓和,沈鱼也没先前那般紧张。

    杨桃撑着下颌,语气不解,“不识字,可你方才还会念诗呢,什么什么鱼……”

    桃儿指下动作一顿,随即挽起笑意,捻指弹音,“那都是听来往文人雅客念的词,桃儿可识不得几个字。”

    “为何不学?”杨桃问。

    曲调骤停,桃儿依旧挂着笑,长睫簌簌闪动,声调低软,“我呀,打小就卖到坊里,自明乐坊长大。”

    “虽说不得识字,不过学了手好琴,倒也不错。”

    杨桃依旧不解,但识趣地不再追问。

    她总觉得这位桃姐姐有些落寞,虽说在笑,却不似真的。

    桃,立于树巅,悬于高楼。

    杨桃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位桃姐姐的身不由己。

    悠扬琴音游荡飘远。

    “子舒何时走?”李昭端杯饮酒,细细品尝。

    尝不出味,他不大爱喝。

    “约莫后日启程。”季凭栏轻抿,酒意卷在舌尖,沁人心脾。“李兄要前来相送?”

    此言一出,置于桌面的扇又被翻转到好戏那面。

    “只得以礼相送。”杯中酒饮尽,李昭也不再添,只将木盒推向季凭栏,“这两日长安多有动荡,离开的事,我会安排。这个,当是答谢。”

    这话如了季凭栏的意,能够省下一笔不少的银子,毫不客气将木盒收下。

    “江湖客于朝廷不过蚍蜉撼树,哪儿称得上答谢二字。”季凭栏笑谈,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的确,季凭栏完完全全是被利用。

    造反一事,可以说是狼子野心驱使,但若卷入百姓,便是天子无能,底下为正道而反。

    何况季凭栏非长安人,参与到其中更能彰显所谓正道。

    天子昏庸无能,万万不会自省。可天下人何其多,江湖中人远迢而来,一反便百反。日夜的提心吊胆,一击可破。

    李昭在等,等兵临城下,一出好戏。

    长安,愈发冷了。

    离去那日长安下了绵绵细雨,寒意透骨的凉,沈鱼久违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引得季凭栏又失去了条绵绸手帕。

    李昭的确没来,安排了辆马车,以及一个车夫,给二人省去了不少功夫。

    这要是放在往常,买匹马,打上一壶酒,头顶着斗笠就出发了。

    可坐不上这般暖和柔软的车厢,连酒都是温的。

    沈鱼趴在窗边,透过帘缝一双眼好奇的往外瞧,他是头回出城,眸中掠过城外风光,愈走愈远,还能闻到雨中麦香。

    季凭栏说,此番去西邬,不认识的地方,他只听,然后点头。

    “雨变大了。”季凭栏撩开布帘,凉风拂过打湿了指尖,放下时叹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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