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关系: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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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才能撑开这样粗的干与冠, 遮住小半个前院。满树扇叶仍绿着, 要等到秋来才会变黄。

    树后的别墅是旧式洋房改建的,保留了上个世纪风格的立面和拱窗, 窗户则换成了现代的透明玻璃。

    明澈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 脸上的笑容是常年面对各色客人养成的亲切。

    “明小姐?请进。”

    明澈在玄关处换鞋,阿姨接过她的包放好:“虞董还有点事, 让我先带您坐坐,您想喝点什么?”

    “水就行, 谢谢。”

    客厅比明澈想象中更安静, 与其说是没有人声带来的安静,不如说是整个空间本身的秩序感造就的安静。

    沙发区一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装裱考究,高度与人坐着时的视线齐平。一幅行草, 气韵苍劲,一幅工笔花鸟,颜色沉着。

    唯一不协调的是一幅大面留白的画,画面中心只有一团墨块,起笔浓重饱满,行进中渐淡,到末端轻轻扬起,戛然而止。

    像一个巨大的逗号。

    明澈盯着看了一会儿。阿姨端着水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是先生早年的画。先生今天不在家,去公园写生了。”

    明澈知道虞曼的父亲是画家,早年在艺术界颇有名气,这些年似乎沉寂了,不再办展,也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沙发另一侧的矮柜里摆着照片。

    明澈走近了一些。

    第一排大部分是家庭合影,夹着几张上个世纪的黑白老照片。第二排左边是虞曼的姐姐虞明,齐肩发,五官是利落的,眼神也是锐的,很像虞锐。

    明澈的目光移到旁边。

    虞曼的照片。

    一张大概是六七岁,穿白色连衣裙,站在好几层高的生日蛋糕前,怀里抱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笑得很乖。五官还是圆润的幼态,和现在的虞曼已经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了。

    除了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弯着,原来从小就爱这样笑。

    另一张是十来岁,坐在钢琴前,被拍下的瞬间正扭头看镜头,表情有些不情愿,嘴唇微微嘟着。

    还有高中时期。百褶裙,白衬衫,马尾,在学校门口和同学说话。侧脸对着镜头,鼻梁比小时候高了,下颌线条也显出成年后的轮廓,清晰流畅,从耳下延伸到下巴尖,弧度很好看。

    再往后,柏大时期,校门,图书馆,梧桐大道。这些场景明澈全都认得,她在那里度过了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最重要的几年。

    虞曼也曾在同样的梧桐树下走过,坐在同样的图书馆里翻书,经过同样的校门。

    只是她们之间,隔了很多个秋天。

    “虞董应该快好了,我带您走走吧。”

    阿姨领着明澈穿过走廊,推开一扇侧门,门后是后院。

    整齐的草坪绿得匀净,尽头连着一个池塘,水色清透,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和几尾锦鲤。池边种着几丛竹子,竹叶在燥热的风里沙沙响着。

    再远处,有一间独立的玻璃房。

    “那是花房,曼曼还在家住的时候,喜欢自己打理。她那阵子特别迷这个,买了好多书,研究每种花该怎么养,什么温度,什么湿度,什么时候该修剪,什么时候该换盆。弄得可好了,每次开花的时候都叫我去看。”

    阿姨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怀念:“后来她搬出去了,我学着她那样照料。怎么弄都不一样,那些花好像认人似的,我伺候它们,它们就是不肯好好长,现在都长得有些野了。”

    明澈看着那间玻璃房。

    透过微微反光的玻璃,里面的绿确实不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整齐。藤蔓过于恣意地攀了上去,叶片彼此叠压,有的从搁架上垂下来,拖到了地面。

    仍然活着,却是自行其是地活着。

    阿姨看了一下时间:“虞董应该好了,明小姐这边请。”

    明澈跟她回到室内,上了二楼。走廊铺了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

    走到一间门前,阿姨停下来,朝她点点头:“虞董在里面。”

    明澈推开门。

    茶室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个色号,窗户朝西,竹帘半卷,帘缝筛过的阳光落在茶案上,明暗交替。

    虞锐坐在茶案后面,正往杯中注茶。白瓷盖碗,壶嘴细长,茶汤入杯,漫出清冽的白茶香气。

    听见开门声,虞锐抬头。

    明澈在门口微微欠身。

    虞锐的面容和商业报道上看到的差不多,中短发,鬓边掺杂几缕白,眉眼间有惯于决断的锐利感。

    此刻她嘴角浮着浅淡的笑纹,语气很是温和。

    “小明是吗?坐吧。”

    ——

    从虞家出来,梧桐还是来时的样子,树冠交叠,日光遮蔽。

    明澈沿着人行道走到一处没有遮拦的路口停下,整张脸迎向灼白的日光,皮肤被晒得发紧,汗从鬓角渗出,沿着下颌线淌落。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是陈今樾发来的消息,说有条数据要对一下,问她什么时候回办公室。

    明澈打字:【马上回来。】

    叫了车,从老城区回到市区,一个岔路出了交通事故,车流完全停滞了。

    司机说:“前面堵死了,不知道要等多久。”

    明澈往车外看了看,离律所不到两公里。

    “我在这里下吧。”

    太阳已经西斜,一整日暴晒后的地面蒸腾起热气,裹着柏油路的焦味,熏得人胸口发闷。

    明澈走出几百米,裙子就贴上了汗湿的后背,凝出一片燥热的黏。

    并不是什么都没想,她想了很多。

    最近和虞曼那些仿佛泡在蜜里的时刻,好几次她快要脱口而出的关于追求的回应。

    以及不久前和虞锐的对话,仍似悬浊物浮在脑中,沉不下去,也澄不清。

    眩晕感漫上来,视线开始晃颤,车流扭成水纹,高楼也扭成了水纹。

    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脱离高温环境,去阴凉处休息,喝水,补充电解质。

    可这条路的行道树被修剪过,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阳光从这头直晒到那头,没有一段是荫的。

    前面还很长,明澈不确定自己走不走得了这么长。

    只能先走到路边一家店铺招牌下,站在小块阴影里,手扶着墙壁,大口呼吸了几次,才稍微缓了过来。

    她点开和虞曼的微信。

    中午聊的天。虞曼问她午饭吃了什么,她回了。虞曼说她刚开完会,去吃饭,又问Luna乖不乖。她回复很乖,发了Luna的视频。

    虞曼最后回复:【你们都乖乖等我回去】

    明澈看着这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收起手机,正要继续往前走。

    抬头,看见有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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