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绯闻录: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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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看不见,只能看靠着感觉, 他原本以为曲惠风不同,她是个……世间难得的。

    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是天朗气清之中一阵舒缓畅泰的和风, 叫人沉醉不醒的惠风。

    郎司衡对他说起曲惠风的出身, 劝他换一个人。

    兰若还能坚持己见,说不能只听言传。

    但现在他怀疑了, 他疑心, 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信任,是不是……也是那样擅长伪装、其实也是里外不一, 阳奉阴违,虚伪而……下作。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交错成一股戾气,“滚开!”兰若用力抬手一扫。

    碗从曲惠风的手里飞出去,温热的粥自碗中倾倒,泼洒,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洒在兰若身上,湿嗒嗒黏糊糊,一片狼藉。

    曲惠风猝不及防,他从不曾这样粗鲁过。

    上回生气,她拿了包子这样引了引,他就顺势开了口,并不是什么真的很难伺候的人。

    曲惠风知道,世子的本性是好的。

    他只是病了。

    可她看着米粥泼洒,看着那只碗落在地上,铿然碎裂,看到门口陈茵震惊色变的脸,也看到慌忙逃窜的小黑蛇跟吓得跳起来的钱鼠。

    曲惠风深深吸气,骂道:“你他娘的干什么?”

    兰若坐起身来,冷声道:“你走,孤不想见到你。”

    曲惠风道:“发什么疯,你真的当自己是小孩子?整天胡乱发脾气?好好的东西都给糟蹋了!你不吃也不用这样!”

    兰若瘦弱的身子颤抖,胸口起伏,半晌才道:“你先前……干什么去了。”

    曲惠风一惊,忽然语塞:“你……”

    兰若冷笑了几声,语气里透出几分尖刻,道:“怎么,不能回答了?有什么难说的?你这样的人,也难以启齿吗?”

    曲惠风起初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先前悄悄出门,故而赌气,或者还跟陈茵一样,因郎司衡没回来而觉着失望,所以把火发在自己身上。

    可听了兰若这句,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他……他知道了?

    她在他面前,最龌龊不堪示人的隐私,都给他知道了?

    这比她脱光了站在这里还要难堪。

    兰若等不到她的回答,越发绝望而狂怒:“孤、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曲惠风的眼睛红了:“我是怎样的人?”

    兰若想到洛仰卿说的那些话:“寡廉鲜耻,奸……”可是天生的教养,跟他的本性,却始终叫他没法儿把那四个字说出来。

    曲惠风上前一步攥住他的领口:“你、你说什么……”

    兰若呼吸紊乱,感觉她拽着自己,她好似,是在否认。

    也许……

    兰若听见自己磨牙的响动,却终于问道:“那你方才、究竟去做什么了,你可敢说出来?”

    曲惠风望着他隐忍的脸色,清瘦的模样,手慢慢地松开:“殿下既然这样问,应当是,知道了吧。那何必再明知故问呢。”

    她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态度,语气里透着几分轻佻跟戏谑。

    兰若耳畔轰然,觉着自己要疯了:“曲惠风,你、你还要不要脸。”

    曲惠风淡淡道:“脸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吧,若是人都死了,那脸皮就算扯下来放在地上,也依旧活不过来了。”

    兰若不是很懂这句的意思,从万千的猜疑跟怒火中拽出了一句:“那,你到底为何会到孤的身旁,你,难道是为了接近他?”

    曲惠风一怔,继而哈哈大笑,竟笑道:“哦,是,我是处心积虑到世子身旁,好借此勾引那位了不得的人物,啧,我的手段果然高超,他竟上钩了,他也太不禁勾引了吧,或者说男人都是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动情,世子殿下,你该不会这样吧。”

    “你放肆!”兰若怒喝,手紧紧地攥住床沿,竹子又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

    他不喜欢曲惠风说这些话,更讨厌她说这话时候的轻薄语气,仿佛真是、真是那等……轻狂妇人,令他失望,愤恨。

    曲惠风瞥见他手上的动作,笑道:“怎么,殿下又想动手?好吧,我给你机会,我就站在这里……”她竟然上前,拉住兰若的手让他感受自己的脖颈,“摸到了么?殿下,我这里不动,你来动手。一定可以杀了我。”

    此刻她的语气没了轻佻,反而很认真,好似是在郑重其事地交代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陈茵先前见兰若发火,吓得退到门外,却担心,不敢离开。

    听到这里,急忙跑进来:“不行,不行!阿姐你是在做什么,殿下只是……只是……生气而已,你道个歉,别叫他发火就行了呀……”

    他恳求的声音,却仿佛被两个人忽略了。

    “阿姐,阿姐!”

    陈茵上前要拉开曲惠风,兰若道:“滚出去。”

    小内侍吓得发抖,本能地要退出去,却又打住,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殿下,殿下求你消消火。”

    陈茵他看不到,就在他方寸相隔,床下,洛仰卿死死地盯着外头,红眼睛里透出慑人的光:杀,杀啊,杀死她,杀了她,自己就能跟她相见了!

    也许是鬼奴那强烈的杀意,感染到了兰若,他甚至觉着自己的双眼都有些灼热。

    杀意弥漫。

    兰若道:“你以为,孤不敢动手么?”

    曲惠风越发倾身靠近,认真道:“没有啊,我相信殿下,你只管动手,我只想你准一些,别叫我受苦。”

    陈茵吓得哭了起来,他不敢再求兰若,索性抱住曲惠风的腿,流着泪求道:“阿姐,不要啊,你不要再激怒殿下了,求你了。”

    钱鼠也冲过来,拉住曲惠风的裙角,吱吱地叫起来。

    黑蛇窸窸窣窣,靠近,又退后,又靠近,又退后,众人都各忙其事,没有理会它的,黑蛇就围绕曲惠风转来转去,蛇信子如狗似的不住嗅探。

    曲惠风不理,兀自淡淡道:“我就在这里,殿下该不会失手吧?”

    兰若的手搭在她的颈间,掌心感觉到手底血管的脉动,感觉到她才泡过水的肌肤,那样细嫩、温热微凉。

    手轻颤,手指细细感受,她的存在,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声。

    兰若蓦地想到昨夜那个意乱情迷的吻,心中滋生的杀意,不知为什么,竟被一股莫名的情愫逐渐吞噬,倾轧。

    恨怒交加想要杀死她,变成了一种……强烈的不可言说的渴望。

    曲惠风见兰若一动不动,皱眉:“怎么了?给你机会,你倒是动手啊?怕什么?”

    “是你……”兰若开了口,声音艰涩。

    “什么?”曲惠风不解。

    “是你昨夜求孤,”长发垂在脸颊边上,随着语声,微微颤抖,兰若道:“你求孤不要……放手。”

    曲惠风一怔,心头悸动。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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