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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怀璧》 170-173(第2/7页)
一拜,两拜,三拜之后,她仰望着闭合的门扉,终于湿了眼睛——这两扇她曾无数次进出的大门,再也不会为她从内开启。
风擦着她的脸颊拂过,带着凉意,却很温柔。她站了起来,微微提裙,拾阶而上,把手贴在了门上。掌下粗粝,干硬,带着焦痕,她犹记得它们原先的触感,光滑,温凉,红漆彩绘,细嗅还能闻见隐隐的桐油味道。她的手指动了动,用了些力,大门发出一声悠长轻浅的“吱呀”声,开了。似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僵了一瞬,之后才将迈出去的那只脚踩实,跨进门去。
脚下的地砖没变,只是铺了层灰尘,四下有些枯叶、草籽,或许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萌出新绿。她踩着那些灰尘和籽叶,走得又轻又缓,似是能听到火烧梁木的噼啪声,又有兄弟姊妹们在廊下的嬉闹声,二叔远远的呵斥声,乱纷纷地混在一起,又一声一声慢慢淡去,归于寂静。
她仔仔细细打量路过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株枯树、每一截断梁,直到在祖祠外停下。她曾以为,再次踏足这里,自己会崩溃,会痛不欲生,此时真正站在这,才发觉痛是真的痛,却不会再像上回那般虚无的绝望。她有了不舍,有了寄托,终于敢祭奠死去的自己和他们。
她缓步踏进院中,伫立在昔日受审的地方,一点点环视四下,这里烧得最重,堂棚几乎全是后搭的,虽简陋却庄重。自城破后,她几乎未曾梦见过这里的大火,反倒是决定来此之后,曾在小憩时梦到了。只是熊熊的火苗,看不清火中南府的面貌——她从来不知那是什么模样,也想不出。
她在阶前俯下身去,向着供奉南氏宗亲的主祠和东西偏殿郑重叩首,之后缓缓踏进供奉宗亲的祠堂。案上有摔断的香灰,显见是年节上有人祭拜过。她重新取香、点燃、叩拜,之后供上。地砖冰凉,她的额头触地那一刻,耳边又响起了祖父沙哑的“家主令”,以及同样是在这里,族人们那决绝的呼声,“南氏忠魂与西渚共存亡”。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滴落,洇湿了一片又一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祖父的牌位、父亲和两位叔叔的牌位,几位兄长的牌位,以及母亲和姨娘、婶娘、姊妹们的牌位,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庭中静谧,那哭声无人听见,亦无人劝慰,只有那几柱香在偶尔有风吹过时,明明灭灭。
南府外面,小昭宁跟阿爹玩了许久,终于有些困了,开始哭闹哼唧,揉眼睛。萧翀不会哄,只是抱着她又走远了些,手忙脚乱地轻拍轻摇,等到孩子终于沉沉睡去,萧翀额角竟沁出了细汗,看得陆羽唏嘘不已。
南初从府中出来时,日头已稍稍西移。萧翀冲过去打量,见她眼睛红红,眼眶肿着,袖口裙角上还沾了些泥土,便猜测她去跪了苗圃。他深吸口气,温柔地将人抱进了怀里,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抚。她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环住他的腰,抱回去,脸贴在他胸口,似是有意想听他心跳,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才更实在地贴紧他。
萧翀轻轻吻她发心,感觉怀里的身体是安静的、平静的,她没有激动,也没有再哭。
良久,一道闷闷的声音才从他胸口透出,带着点沙哑:“昭昭呢?”
“睡着了。”萧翀轻声道,“你看,你不在,小家伙在我这也是能睡着的。”
南初无声笑了一下,从他怀里直起身:“走吧。”
萧翀牵着她走向马车,她的手还是凉的,他又握紧些。一直到扶她登上马车,她都未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南初内心线的收束,是她和故去的和解。离大结局越来越近啦,握拳~
第172章
夕阳落山时, 一辆马车停在了天工司角门。陆羽挑开车帘,先下来的是萧翀,之后是抱着女儿的南初。小昭宁被裹得严严实实, 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这处西渚旧朝的匠造官署,对南初来讲, 其熟悉程度仅次于生长的南府。可她自城破后被萧翀带来这里, 它便不再是她的故园, 而是牢笼。她被允许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伴随着博弈、权斗、牺牲,直到她“被死亡”, 彻底离开。
萧翀见南初自下车后, 便望着高高的院墙, 迟迟未迈步,便干脆上前一步, 去抱她怀里的女儿。南初被他的举动拉回神, 倒也顺从地将孩子小心翼翼递过去。小昭宁在熟睡中被打扰,挣动了几下,终究耐不住困意,在阿爹怀里安静下来。萧翀一手抱孩子,另只手握住了南初的手, 牵着她进门。
陆羽抿着嘴跟在他们身后, 又拿眼神示意几个亲卫不许笑。
这样的牵手并非头一回,在天工司内,在他兵卒的注视下,在这种天光初暗的时刻,南初想起了另外一回。那一回, 是他带她去放灯。
她看着那只握住她的大手,清晰的骨节,温热,干燥,有力,她又看向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撑开,牢牢扣紧孩子的下半身,她要两条手臂才能抱稳的襁褓,他一只手臂便够了。她看着看着,唇角轻轻弯起。
天工司有岁首聚议的旧例。每年正月末,各部、各坊、各库的管事、骨干齐聚风华殿,议定一年的工造计划,哪项技术要革新、哪处桥渠要改造、哪批农具要赶在春耕前下发等等。这是西渚旧朝留下的规矩,城破后停了一年,后来沈青掌事,又把它恢复了。
今年的茶会有些不同。一来栾城换了主事之人,天工司的人事框架虽变动不大,可谁都晓得,年轻的沈掌事有摄政王撑腰,再无掣肘,新一年必是大有可为。二来天工学堂重新招收匠童,许多天工苑外的孩子也早早报了名,其中一些佼佼者和他们的父母也受邀出席。此外还有些退休多年又被请回来的老师傅,一众人把殿内占得满满当当。茶是普通的粗茶,每个座位前一只粗瓷碗,有些里面倒好了茶,冒着白汽,孩子们席上还有些各色点心。
这等聚议萧翀是不参加的,殿内毫无压力,人们到得早,一时间又是拜年,又是寒暄,孩子们跑来跑去,热闹得好像市集。
南初随着沈青出现时,殿内的嘈杂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掌事身旁的年轻女子。她未着匠袍,穿一件素净的深蓝色冬衣,没有绣纹,只在领口压了一枚银扣。头发也挽得简单,只有一枚银簪。那张脸精致柔和,带着笑,通身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从容和沉静。
她随着沈青迈进殿来,沈青稍稍侧身,比了个请,南初朝他颔首,缓缓站到了堂中。
安静只持续了一瞬,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认出她了,眼睛霎时起了雾泽,呆呆望着一眨不敢眨。有人还在猜度,沈掌事亲自迎来的这位气度不凡的女子,是谁?
低低的私语中,突然响起一声激动的稚语:“姐姐——”
麦芽像是疾飞的鹰般冲进南初怀中,撞的她一个趔趄,待站稳细看,快窜到她肩头的孩子一双眼睛都是湿的,抱着她的腰又哭又笑又跳:“你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你去哪儿了,怎么那么久,呜呜呜……”
南初被麦芽肋得有些透不过气,抚着他后背,眼睛也跟着潮了。
柳氏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竭力忍着要掉落的眼泪站到了南初跟前,目光一寸一寸从南初脸上看过,嘴唇颤了几下,才哑声道:“小姐……”
麦芽挥手去拽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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