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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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免想他今日在做什么?部署防务、抚恤伤员?

    她虽曾顶着他“书办”的名头,可并不知晓他的行程,从前不知,眼前,更不知。

    可她仍闪过一丝念头,他……可有一刻,想起她?

    她说不好自己是否希望他想她,想了,他会疼么?不想,她心里会更空。

    她又想他此刻可好?那场危局解了吗?是否有人参他?是否有人替他挡刀?

    想不出,亦不晓得从哪里去打听。

    夜幕便这般悄无声息地遮下来,她想起了那扇暖黄的窗。

    她仰起头,看了会儿零星几颗星子,问宝珠:“有纸笔么?”

    “有的。”宝珠送来书本后,便又去领了一回笔墨,此时便道:“娘子回房吧,奴婢替您研墨。”

    那外间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宝珠刚要动手,便听南初道:“这些事我自己可以的,你们去歇着吧。”

    宝珠看她垂着头,亲自铺纸、研磨,晓得是不愿人打扰,遂招呼另外两人退了出去。

    南初坐在灯下,抟笔蘸墨,落下一横后忽然顿住。她摇摇头,觉得这个笔迹不成,会被人认出来,于是另换一张纸,重新落笔,不是“程书办”,亦非“南初”,刻意加了些锋芒,带着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萧”字写完,她又愣了,她该喊他名字么?还是“督帅”?两人走到这一步,她可还有资格,直呼其名?

    重新起笔,迟疑良久,又觉还是不用称呼吧,他见了,自然晓得是她。

    她腕笔悬停,想着从哪里开口。不能提她的“错”,亦不能僭越去问结果,更不敢提“想”,她还能说什么?想着往日里两人亦曾无话不谈,闲聊之语那般多,眼下竟无一字合时宜。

    迟疑间,一滴墨落在纸上,她看着那墨点,无声一笑,搁下了笔。

    她站在门口,看了会那牙新月,听着偶尔窸窣的虫鸣,才又回了房里,见墨已半干了。她将那些写不成的纸,一页页拾起,一页一页看过,最后又一页页烧掉。之后收拾好书案,好似没有方才的痴念,洗漱睡觉。

    她在停云庄的第三日上,玉娘进城回来,给她带了包小吃,还有副小画。她客气地谢过,待展开那画却愣了。

    那是天工司里演算惯用的草纸,并不大,其上歪歪扭扭画着龙首渠,线条并不利索,结构也谈不上精准,机括更是没有,可大体的样子并不差。落款有两个小字:麦芽。

    她眼眶倏然湿润。

    忍了几息才抬起头看玉娘,眼里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玉娘看着南初,她自从来了这里,便乖乖待着,不多话,没要求,不问也不闹,情绪波澜不兴,唯有眼下是几日来难得的外露。

    玉娘柔声道:“我只是代为转交,既不晓得这是何物,亦回答不了你什么。不过,城里那人叫你放心,都好。”

    “都好……”她喃喃地,想着麦芽的画能送来,必是得了萧翀的允许。这般想着,心头莫名暖了一点。

    没有消息也便罢了,而一旦有了故人消息,她心头那根实时颤动的弦便又嗡鸣起来。想着日前那场祸事,她终是小心追问:“城里……可还有旁的消息?”

    玉娘望着南初那双泛潮的眼,那眼里具是期待。

    “城里……陆府在办丧事,据说陆清安突发旧疾,治了三四日人还是没了。”玉娘叹息一声,“昔日里那般风光人物,咱们贡茶都小心翼翼,落到今日田地,听说前去吊唁之人都不多。”

    陆清安突然死了,南初意外之余,又觉并不突兀。她晓得萧翀一直在监视他,她几乎肯定陆清安的死与萧翀有关。他连卢荣都敢杀,一个陆清安在他眼里,早已是个死人,他只是在等陆清安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而那个“价值”是什么?她暂时想不出。

    而澄心院里,常赢从陆清安治丧处回来复命,面色沉凝道:“属下还听到,有人在议论魏荣和岳成霖的死。”

    萧翀执笔的手顿住,抬眸道:“怎么说?”

    “西渚的旧人,大抵是恨魏荣的,对于岳成霖反杀魏荣,高兴的多,但对岳成霖及其部众的死……”

    “可是骂我?”萧翀轻笑一声,对这等咒骂已是见怪不怪。

    常赢顿了一下,才道:“说是……是您身边的‘书办’诱杀。”

    萧翀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下来。

    常赢又道:“还传……”

    “传什么?”

    常赢顿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说是,已有人准备动手。”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等我把情绪拉满,然后他俩会很彻底地沉沦~

    几点写完几点发,没检查错别字,多包涵啊

    第93章

    民间在传, 疑似南府遗珠投“敌”,诱杀岳成霖,将她从“救人”, 生生说成了“杀人”。

    萧翀眼底冷得像冰。

    常赢道:“是否要查风声来源?以及要动手之人?”

    萧翀不语。西屏山一仗刚收尾,陆清安刚死, 消息便这般快地蔓延。不提魏荣被诱杀, 不提陆清安递消息, 完全未推翻他给这件事的定性, 而单单揪住了在此事件中,实际参与却从未被摆上台面的南初,是谁在背后操纵舆论, 不言而喻。

    卫挚要参的是他萧翀, 冒险传这等并无实据的消息, 构陷南初,并不高明。

    卢荣若想报“断臂”之恨, 他的势力介入这等机密, 又未免“远”了一些。

    有充分动机和能力“杀南初”的,只有老监军孙守成。他要的,非是杀死一个女人,而是替他这位督军去除“软肋”,替栾城的“安稳”大局, 扫掉“祸患”。

    孙守成与卫挚不同, 卫挚需要证据,而孙守成不需要。这手法,亦符合他一贯路数,他不需亲手染血,只需放出风去, 自有激进的旧势力替他动手。

    萧翀想着孙守成的养荣丸,想着他那句“督帅三思慎行”,心头似压了千钧重石。

    他不能与孙守成翻脸,除了昔日情分,亦有当下局势——孙守成是唯一能牵制卫挚、平衡大局之人。这位老宫人,在数次警示他和南初之后,未见她收敛,反而愈加“反叛”,那么除掉她,便是必然。

    于南初,这是“杀她”,而在孙守成眼里,这是“帮他”,帮他这位督军,做他做不到之事。

    “查消息传给了谁,谁会动手。”萧翀说罢,沉沉朝外走,下了台阶又想起什么,朝常赢道,“让陆沉舟保护好她,还有,消息莫要让她知道。”

    常赢领命而去,萧翀径直去了静观堂。

    蓝鹤听闻通报迎出来,恭谨道:“督帅来的不是时候,守公用了药刚睡着……”

    “我等他醒。”萧翀说着,不待蓝鹤回应,径直登堂入室。

    那屋里熏着安神香,孙守成仰在躺椅上,闭着眼似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萧翀撩袍在他对面坐下,一瞬不瞬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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