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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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前做灯剩下的宣纸上,已列出多行小字。萧翀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淡去:“这是……农桑卷?”

    “农桑卷的索引。”南初面色沉静,“孙公公定下三月之期,倘拿不出东西,你和我,是不是都交代不了?”

    萧翀目光沉凝地落在她脸上,似是在辨析她此举是否心甘情愿,亦或另有目的。

    南初自然看得出他踌躇难言之意,直白道:“我是真心想跟你一起,解这一局,也是真心想保那些匠户。”

    萧翀与她对视几息,轻叹一声道:“此事复杂,你且容我晨议后同你说。”

    “好。”南初应了声,目送他出门,朝风华殿而去。

    其实她所谓破局和救人,只是其一,她未同他讲明的是,她还有另一桩隐忧。

    她是《开物志》仅存于世的孤本,而眼下的局面,她这本书,尤似被烈火炙烤,说不准哪一天,便会化为灰烬。

    她若死了,《开物志》里那些精绝匠技、工造要义,便再难传承,特别是经历了“杀匠”,很多原可传承匠技的老师傅已不在世,那些精绝匠技,几欲泯灭。

    她得想法把这些工造瑰宝传下去,还要确保它们能用之于民,而不被心怀叵测之人利用,成为害民之祸。

    特别是那些可催城拔寨的军械图谱,在她脑中如沉睡的凶兽。交给萧翀,是助他亦是害他;流落出去,更是苍生之劫。它们必须被封印,或由绝对可信之心掌控。

    尽管已国破家亡,故土归于新朝,可她眼见了大梁内部这些龙争虎斗,并不愿就此交出宝书。

    可茫茫人世,她一时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全然托付之人。王岱山年迈,且志在朝堂,匠户自身难保,而萧翀……他若握有此卷,或将招来更大的业报。

    她得另做安排。

    孙守成定下三月之期,她正好可以借此契机,要求安置和保护匠户,并借此参与到汇编当中,遴选心性、天赋皆可作为传承的匠人。

    天工开物,那部奇书若想存世,不该一直存在她脑子里,而该分散在众多有志之士、天赋卓然的匠人手里,该落进山川城廓、大江大河中去。

    再说这个三月之期,她和萧翀是一定要有东西交出来的。交什么,却可以做些文章。

    农桑相关可以先捋一捋。这等农经,多基于西渚自己的地理和农事,换到旁的地域或要因地制宜。她可结合这回的春耕,将适配西渚的那些农桑稼穑之术罗列出来。

    水利工事也可同样处理。孙守成不是萧翀,并不知晓她掌握着全卷,她只需选择性提供与此次公建相关的即可。

    自然,她也想听听萧翀的主意。

    但,是否要向他全盘托出她的想法,还是隐下“传承”之事,她并未想好。两人立场迥异,注定无法完全同心。

    可若不提,她于此事上,将缺少一个强大的护持和助力,她会举步维艰。且以萧翀、监军和天使之敏锐和锋芒,她早晚暴露,将面临极大风险。

    思来想去,踌躇不决。

    窗外的晨光又移了几分,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这只手,昨夜刚刚丈量过一个男人滚烫的欲望与爱意,此刻却要掂量一个文明冰冷的生死与将来。

    告诉他,便是将文明最后的火种,连同自己,一并放入那双水淹栾城的手中。不告诉他,便是亲手在刚刚温热的心口,划下一道冷冽的鸿沟。

    这便是献祭吧?无论她选择忠诚于血脉,还是忠诚于这黑暗中唯一的热源。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我人快无了,这章是写两个情感博弈者的零和效应,从心理层面权力反转了,没有脖子以下,锁一天了,反复改,人要疯了,放了我吧

    第72章

    风华殿的军议往日里并不长, 可今日南初在澄心院直等到巳时中,仍未见萧翀回来。

    她便晓得,怕是又有什么“意外”绊住了脚。

    萧翀确然是有旁的事。武将们从风华殿散去时, 都瞧见了立在阶下一角的那位须发老者,和他一旁的青衫先生, 那是公济社的王岱山, 和他的弟子明书。

    常赢引着两位进殿, 王岱山步履不急不缓, 隔门见到萧翀高坐台上,姿态舒展,一身玄色常服却不减威压, 待他进门才从台上迎下来。

    离近了, 王岱山见这督军大人气色尚好, 行动间也瞧不出明显受伤的痕迹。他曾辗转向最先替他挡箭那名暗卫道谢,得知对方还在养伤, 听闻那箭上有毒, 料想萧翀中的箭矢也当如此。可见萧翀这般奕奕神貌,不禁暗叹这年轻人倒真是有副好身板。

    王岱山朝萧翀躬身长揖,郑重道:“督帅于危急之下救了老朽,老朽感激不已,特来道谢。”顿了顿, 话锋一转, “然督帅以千金之躯,挡匹夫之箭,老朽虽感佩,却也不免……心生惶恐。”

    萧翀抬手虚扶,噙了三分玩笑道:“沙场之上, 箭羽纷飞,本就不管谁是千金贵体。救护陷入危难的同壕之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先生何须惶恐?”

    耳闻萧翀轻拿轻放,将一场可能的政治裹挟或者表演,轻飘飘说成救战场兄弟,言辞间的拉拢试探直白到毫不掩饰。

    王岱山坦然一笑道:“这正是让老朽惶恐之处。老朽一恐恩重难偿,此老眊残躯,值不得督军舍命相护,老朽更是无以为报。二恐立场尽失,老朽曾有‘三不’对督帅,今日督帅为老朽身染箭疮,若老朽依然如故,难免有不义之嫌,若一改故辙,则有违本心。三恐……”

    王岱山忽而顿住,目光沉沉凝在萧翀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上,对视几息,才沉缓道:“三恐看不透督帅如海的心思。若督帅欲以此举收揽民心,督帅仁政之下,老朽愿做桥梁。若欲震慑朝廷,老朽念及督帅回护民生,亦非不可为护盾。可若……还有旁的深远谋划,老朽恐自己这点浅薄眼界,误了督军大事。”

    “哈哈哈。”萧翀忽而放声大笑。

    这个王岱山,倒是清流,也睿智得很。

    萧翀早知他此番前来,绝非只是道谢,两人这一番剖白,俨然连演都不演了,明晃晃你来我往,短兵相接。

    萧翀留了几分笑意在脸上,开口道:“本帅方才讲过,沙场上,护住最有价值的盟友,是本能。是否是‘恩’,又是否要报,全凭王公自己主张。至于王公‘三不’的立场,王公愿意坚持,自便即可。不过我也想请王公多看看,眼下所谓‘西渚遗民’是在谁的治下吃饭,山河可改旗易帜,田垄却只认春种秋收。”

    萧翀顿了下,脸上笑意彻底敛去,继续道:“至于你的‘三恐’,王公当知,十六年前我父亲也曾救过一人,那人当年选择‘报恩’的方式,是将一批淬火不足的箭矢送入我父军中。”

    静默片刻,萧翀声音愈发地沉:“这世间最难测的,从不是刀兵,而是人心。我今日相救,不在乎你愿不愿当桥梁,又愿不愿作盾牌,倘我真有所图……王公不妨想象一下栾城水脉,或引渠灌田,或决堤淹城,从来只有治水人择水道,岂有水道择人的道理?是以王公不必猜我,我非家父,王公且看我如何做便是。”

    王岱山目光沉凝地与萧翀对视,这年轻人眼里虽锋芒灼灼,却也算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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