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 第3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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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仪修挨近了他,从袖中抽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鱼晦似乎感受到了锋芒,微微侧耳,神情凝重。

    公仪修问他:“怕么?”

    鱼晦手下无意识地握紧了竹简,反问道:“你怕么?”

    公仪修微怔,又轻笑:“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风吹着他们的衣衫,拂在锋利的刀刃上,鱼晦衣袍清雅如晨烟水雾,而公仪修脱掉了锦绣华丽相服,也仍然穿着一身瑰珀一般绚丽的服饰。

    因为他不像鱼晦这样家世渊博又才能过人的公子,站在那里便会为人瞩目,优雅端正的衣裳更会衬托他们低调谦和的品质,纤尘不染,更不容别人亲近亵渎。

    他就不一样,他想要旁人看见,就得努力表现,哪怕衣衫也要穿这样色彩明艳的,站在人群里,才有更有机会能被人多看一眼。

    公仪修抬手,锋芒晃过鱼晦宣白的脖颈,他顿了顿,反转过匕首,交递到鱼晦手中,给他握在手里:“拿着吧,可作防身。”

    鱼晦目寻着他:“公仪修……”

    公仪修退远一步:“太子与秦王今日渡河,若你命大,顺流而下,就能和他们遇上,”他推动了船:“走吧。”

    小船顺着河流漂远,公仪修立身在河边,看见鱼晦嘴唇张合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那声音被踏策而来的马蹄声掩掉了。

    公仪修转身,看见坐在马上的松裴,他曾如信仰神明一般地仰望过这个人,也是真心以为他与自己是同道而为,那些痴狂便好似光怪陆离的梦境一般。

    松裴望过他,又望向逐渐远离的小船,忽的一笑,抽箭搭弓,先是对向了公仪修,又忽而偏转,朝向小船上的鱼晦。

    公仪修挪走一步,挡住了他箭指的方向,他坦然无畏地看着松裴,轻笑道:“陛下,别演了,我和他,你哪个也不会杀的。”

    松裴闻言,放声一笑,把弓箭扔给了侍从,笑道:“知我者,阿修也。”

    晨曦升起来了,曦光照在了公仪修的脸上,他迎着光,笑了一笑:“陛下怪会说笑哄人的。”瑰珀色的锦绣缎袍翻卷在风里,流光溢彩,如燃烈火。

    松裴坐在高高的马上,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了他。在那么一刻,他恍然觉得,这个人跟他是这般相似,所以他欣赏这个人,也厌恶这个人。他站在面前,便如临镜自照,人会自恋自负,可也最是不能直视自己的丑恶。

    他叹气,倾身向前,惋惜道:“你到这一步,我亦心痛遗憾,可是,公仪,别怨我,我也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公仪修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陛下已是煞费苦心,不必再为我挂怀。”

    松裴没有在意他言语之下的尖酸,谁让他确实算那个罪魁祸首呢。

    他催马上前,离了护卫,靠近了公仪修,关怀地问道:“阿修此行,是去绵留么?还是往南,去南越?”

    公仪修笑而不语,松裴受伤地说:“阿修,别这样,我是真的关心你,难不成你担心,我会把你的行踪告诉他们以邀功么?”

    公仪修道:“难说,毕竟陛下想要祈求他们的饶恕,不是一件易事。”他也真心地说:“不能亲眼看见陛下向太子和秦王卸冠解绶,叩头认罪,实在是遗憾。”

    松裴目色微变,公仪修在愈发浓烈的晨曦里豁然一笑:“不过人世之事,总是遗憾居多的。陛下问我往何处行,也没什么不可说,我要到南越陵安去。那里在修建一座神庙,恢宏盛大,可立千秋,本是我准备给陛下的礼物,过往我投注良多,总得要亲自过去瞧一瞧。”

    松裴听着生出股毛骨悚然的恶寒,这两年弹劾公仪修贪污受贿的奏疏不少,都让松裴按下了,他知道公仪修用金银的地方很多,他喜爱奢侈华丽,私下结党营私,豢养家臣,给他的家乡绵留送去的钱财一车一车。

    且他在朝中因不为人所服,许多事办不下去,他又追求效率,要么用刀,要么用钱,打通内外的花费也不少。松裴为待时机,对此不过言语敲打,罢了还会给他许多赏赐,好让他不要私下对官员们做的太过分。

    却不想他拿钱还用去干这个。

    松裴对那神庙自然也有所耳闻,更为其骇人听闻的描述不寒而栗,他实在不敢想象公仪修花钱干了些什么。

    他勉为其难地露出亲切笑容:“你有道而行,我也就放心了。”

    他从袖中掏出个药瓶,扔给公仪修:“阿修,路途遥远,你手臂伤疾为愈,别忘记按时敷药。”

    公仪修拿着药瓶,默了良久。他回首,迎着晨曦,已隐见水天处船群涌动,浩荡而来,他望了片刻,回过身来:“时候差不多了,陛下,就此告辞吧,此去经年,再无相见,修在此,虔祝陛下心愿得偿,前程坦荡。”

    ……

    景华立身船头,衣袍猎猎,他望着平阔的水面说:“风平浪静啊。”

    庄与在他旁边,望着破开的雪白水浪,也说:“风平浪静啊。”

    景华浮起笑容道:“这么看来,我与你会面的时日又能再短两日了。”

    庄与回望他,景华环视四面一望无际的战船,迎着曦阳笑眯了眼,挨近他感慨万千地说:“仰仗秦王,我才有今日这般的风光。”

    他这话是真心。

    这次出征主力是秦军,庄襄携领渡河的人马有十万,大小战船千余,另则还有驻扎在兰泽的后备军,此刻正攻略定溪和玉淘的秦军,总计有二十万人。

    此刻他们征渡秦淮,旌旗蔽空,横绝水天,艨艟互竞,冲风破浪,鼓角鸣金,裂空震云,确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凛凛威风。

    庄与笑瞧着他:“殿下抬举,这不过都是些给人看的场面罢了,殿下为社稷孤身赴会,才是为人敬服。”

    这话也是真心。

    景华此行目的,是和松裴进行心平气和的谈判,所以带去的人不多,段狼婴领玄骑营五千,楚陈将军各领五千精兵,他一视同仁,秦军也只要五千,再就是庄与给他带上的御侍司,约摸百人,由顾倾调度。统共两万人,着各色战甲,举各色军旗,明眼人只一看,便知这意味着什么。

    太子殿下是借秦王威势,可渡江之后,二人分道,庄与有千军万马倚靠,景华面临的风险却是未知难测。

    景华见他眉间忧色浮露,忙哄着人道:“阿与别愁,我有分寸,万不会让我的心肝儿担忧惦念。”

    庄与见他这会儿了还浑没正行的,想把他推开,侧眸看见他眼中的笑意,叹息着一笑,悄悄地握住他的了手,拇指上捻,拨动了他手腕上余留的齿痕,又故意的拨动手链,细碎金玉在袖底晃出轻响。

    阿与也跟着笑起来,眼底光彩晶亮,他什么也没说,往前看着依稀可见的水岸。景华忍住了想要亲人的念头,用力的反握住了他作祟的手,与他一起望着前方。

    两个人并肩而立,袍袖相击,悬挂在何意腰侧的龙章凤姿剑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顾倾站在远处,见他们两个腻歪得差不多了才敢上前禀报:“殿下,我们从一艘小船上救了个人,那个人,您或许认识。”

    赤权命人将其抬扶了上来,景华见到来人,又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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