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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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脖子。

    天完全黑下来了。浓墨般的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周青崖出了学院大门,又扎进曲曲折折的小巷,撞入一盏一盏亮起的灯光,平日里熟稔的归途,此刻竟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又行数十里,心口的闷痛陡然翻涌,她再撑不住,扶着青砖墙,张口吐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溅在地上,晕开刺目的花。

    方才观棋圣对弈,她也在一旁凝神算棋。三十九盘棋局,盘盘交错,步步杀机,在心中一一拆解、推演。早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周青崖胡乱擦了擦嘴角,心想云松子年事已高,想必心神耗费不比她轻多少,不过强撑着。

    一口血吐尽,她缓了缓气息,继续奔回家。巷子里一只狸花猫探出头,怯生生舔了一口砖上的血迹,不知听到什么声音,又倏地弓着背,一溜烟窜进阴影里,没了踪影。

    不知小黄有没有去找宁既明?宁道长比她近,应该更快回家。

    周青崖这样想着,果然远远见到自己院子上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笼罩着。

    是宁既明的符文阵法。

    然而片刻之后,光幕微微震颤,像是遭受了重重一击,中心处骤然黯淡下去,裂纹如蛛丝般浮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崩解。

    院子里三座秋千被震成碎片,木片与绳索四下飞溅,散了一地狼藉。

    宁既明的手在剧烈发抖,指节泛白,双手中间悬着的铜钱疯狂震颤,嗡鸣不止,铜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和头顶摇摇欲坠的光幕一起炸开,碎成齑粉。

    在他的身后,顾明蝉静静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她脸上由周青崖精心描绘的蔷薇,尽数浸在浓稠的血污里,已看不清本来面貌。

    在他面前,一把剑静静插在地上。

    剑身通体莹青,如万里长空凝作寒铁,剑脊隐有流光暗涌,似藏浩荡云海,深不见底。凛冽剑意破鞘而出,压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栗,连风都不敢近前。

    它不鸣则已,一鸣则天地惊;不动则已,一动则山河裂。它的主人稳稳握着剑鞘,插在地上,如一尊剑神坐镇,剑意如潮,层层叠叠压向四方,宁既明的符文阵在它面前,不过是薄纸一张,一触即溃。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此剑一出,天地变色,万法避退。

    青冥剑拔剑拔地而起,剑身嗡鸣如雷,直指宁明胸口疾射而去。

    符文法阵被剑意撕裂,终于支撑不住,发出刺耳的尖啸,彻底沦为齑粉。

    这人到底是谁?

    宁既明咬紧牙关,祭出另一枚铜钱。他不知道来人是谁,也不知道来人跟顾明蝉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回来的时候,顾明蝉就要死了。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

    他决不允许顾明蝉去死。

    青冥剑的主人咧开嘴,脸上十几处刺字狰狞无比。

    然而下一刻——

    “铛!!!”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席卷开来,将周遭剑气尽数掀飞。宁既明只觉一股巨力从身前炸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振飞,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呕出鲜血。

    他挣扎着抬眼,只见一道纤巧的白光如惊鸿掠影,堪堪拦在青冥剑之前!双剑相抵,青冥剑的浩荡剑意被硬生生格挡,剑脊震颤,青辉竟被逼得黯淡了几分。

    这把剑,宁既明认识。

    是折风剑!

    黑夜里,折风剑完完全全展示了她的美丽。莹白如霜,细若流萤,虽震颤不止,却寸步不让。

    青冥剑的主人回过头,与周青崖面对而立。

    “是你。”

    周青崖闻着空气中浓得透不过气的血腥味,冷冷道,“大叔,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不算好久。”

    樊济平浑浊双眼空洞洞, 但一点也不影响他嗅到熟悉的气息。瞎眼大叔唇角绽放一丝笑意:“小丫头,我们不是刚见过吗?”

    雨夜太和楼,果然是他。

    双剑相抵的巨响仍在周青崖耳膜轰鸣。

    “看来当日在钱潮江, 我真的放出了一条恶龙。”折风剑回她手中,她提着剑一步步往前走,“你是赵陵的人?”

    “哦, 原来中州的皇帝叫赵陵。”钱潮江底,他跟裳降香做了个交易, 裳降香要他成为公子的剑, 为公子卖命。后来,樊济平才知道, 她口中的“公子”是中州的皇帝。

    周青崖:“是赵陵要你来杀人?”

    “杀人?”樊济平似乎觉得很好笑, “谁?”

    “我的朋友。”

    “她不是人,是魔。”

    月光下,樊济平一头乌黑长发杂乱无章地披散在肩头后背, 黏着些许尘土与血渍, 随风微微晃动, 更添几分狂戾与诡异。难以想象他曾经是正道宗门枫林坞,光风霁月的大弟子:“我今日便要为这世间拨乱反正,除掉魔头。”

    “她是人, 是魔又如何?”周青崖余光落在血泊里的顾明蝉, 不确定她的心跳还在不在跳动,狠狠道,“就算她是魔,也轮不上你来审判。”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樊济平语气平淡得惊人,“我什么错事也没有做,却要被关在锁龙塔里二十一年, 与那条恶龙日夜相对。”

    “而她这个魔头却能活着好好的,穿漂亮的衣裳,戴好看的发簪,吃春卷,听说书。”

    周青崖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攥着顾明蝉的朱珠发簪。樊济平微微使劲,珍珠化为齑粉,从他指尖簌簌飞落。

    “原来是你。”

    “你早就在暗处盯着我们。中州进城的那一天,在雅韵轩,阿蝉告诉我,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原来是你。”

    “不错。”樊济平说,“进城的第一天我就想杀了她。”

    裳降香那个女人却以“时机未到”制止了他。

    再后来,是武试初赛结束,魔头陪着重伤昏迷的周青崖在医馆里。可惜那时候叫姜殷的姑娘临时拜访,打乱他的计划。

    “为什么,”周青崖捏紧手,“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

    “你可知道魔背后天生有一根魔骨。”樊济平道,“将魔骨抽出来,便是一件称手的好兵器。”

    “你的剑已经足够厉害,你不需要什么魔骨。是赵陵需要魔骨?”

    樊济平摇摇头:“她早就已经没有魔骨。”

    五岁的顾明蝉被胡琼接回千机学院的第十天,为了给学院的学子们一个交代,为了向天下所有的修道人证明她不会伤害任何人,证明胡琼的选择没有错,她把自己锁在木屋里,握着刀亲手将后背凸起的骨棱,一点点剔去。

    周青崖只看到顾明蝉脸上交错的瘢痕,却不知她的身上布满了被鞭笞留下的伤疤。不知她的后背上,还有一条很长很长丑陋如蜈蚣状的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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