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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唯有见你是青山》 70-80(第10/20页)
“对了,这小姑娘的眼睛看的我头疼,里面全是令人作呕的画面。”
小顾明蝉不会控制她的魔目,她的瞳孔会一直记得这些痛苦的回忆。她曾经以为,她的瞳孔里只会有这些,永远只会有这些。
可是,永远太久了啊。久到她的生命里,竟然出现了变数。
两个。变数
过往的画面在眼眸里走马观花般掠过。一帧帧,一幕幕,快得抓不住。
顾明蝉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飞奔中的周青崖低下头,想告诉阿蝉,别动,想告诉她没事的,想告诉她自己一定不会让她死的。她想说的话好多好多,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什么也发不出来。
反而是顾明蝉开口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阿青,”顾明蝉轻声道,“月亮好美啊。”
漆黑的天幕上,一轮孤月高悬,清辉遍洒,冷得像冰,却也美得惊心动魄。月光洒在空寂的长街上,洒在两人染血的衣袍上,也洒在顾明蝉苍白如纸的脸上。
月亮好美啊。
我我好想活着啊。跟你们在一起。
在很远很远地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魔女,孤独无措地站在阴影里。
顾明蝉看着她,一步步向她走去。她伸出手,好像能触摸到她的脑袋,小声细心地安慰她。
她说:小魔女,别怕。
你别怕。
会有那么一天。
你会有很好很好的朋友。你们一起在屋檐上对月喝酒,在雨天吃面,在春天里看燕归来。
你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周青崖清醒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散尽了。她离开这世间,像一场绚丽的梦。
顾明蝉她总是笑着的,她一双红眸笑得很亮很美丽。
而很少落泪的周青崖,泪水一瞬间从眼中夺眶而出。
月光照着人间,好像小时候阿爹阿娘抱着她唱的歌。他们唱:月光光,照四方,照着四方空茫茫。
山一程,水一程,会生会死在今朝。
这种心情,这种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许多年不曾有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周青崖抵达学院的时候, 几乎站立不稳,她踉跄了几步,有人从她怀中接过顾明蝉, 她才扶着墙大口呕血,眼前一片昏黑。
姜殷在医馆取药,听到一阵慌乱声, 扭头就看到顾明蝉满身是血地被抬进了抢救室。她的胸口完全看不到起伏,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生机。
那个曾经盘腿坐着看话本的魔女, 笑意盈盈地看着姜殷, 告诉她“每天晚上睡前,早上起来, 我都喜欢听一听心脏跳动的声音。我现在能听到, 你的心很乱。”就像你的剑一样乱。
那现在你的心呢?还在跳动吗?
姜殷很想问。她沉默的视线落到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周青崖独自坐着,颓废地低着头。
“你怎么样?”她拎着一袋药走了过来。
周青崖低声道:“死不了。”
那一袋子药晃来晃去:“你流了很多血。”
周青崖茫然地看了看衣裳, 又颓然道:“是阿蝉的血。”
“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在给棋圣记谱, 突然就跑掉了。”
“……”周青崖目光像是能穿透墙壁, 看到生在被抢救的顾明蝉,“如你所见。”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姜殷从未见过这样的周青崖。
素来清亮自信的眸子, 如今瞳仁里没有焦点, 没有光,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抢救室每进去一名医修,她的睫毛就极轻、极快地颤一下,除此之外,再无反应。好像坐在这里的,不过一具魂已散去, 仍强撑着的躯壳。
“放心吧。顾明蝉不会死的。”姜殷不懂如何安慰人,只好坐下来,却不敢坐得太近怕她一碰就碎,“她是个好人。”
走廊上,药香与浓重的血腥气缠在一起。
月亮高悬,静静透过窗户,寂寥着照着并坐在一起的两个姑娘。春夜的花瓣轻飘,倏而被风吹散天涯。
明月不知心底事,犹为离人照落花。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十分漫长。
时间拖得越久,等到的结果也许越不好。
“已经有人去通知胡院长了。”沉寂中,姜殷生硬地开口。
可谁都知道,胡院长并非医修,她的箭能杀人,却没有看病救人的本事。
“方才庆安城内剑气冲天,是你?是跟这件事有关?”
“谁下的手?”
无论姜殷如何挑起话题,身边的人依然沉默着,她好像正一点点沉入黑暗的无边地底。医修的奔走、药炉的沸腾、冷啸的风声,甚至是脏腑渗出的血,周青崖都浑然不觉。
“喂,你,振作点。”
她的心也不再跳动。她的心心如死灰。
“你真的没事吗?”
你真的没事吗?
“你知道吗?”
周青崖低着头,空洞的眼神盯着地上,忽然冷不丁道,“那种心情。”
姜殷:“什么?”
“那种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
是女孩坐在一线天,一天又一天,再也等不回爹娘牵她回家的手。断山石壁,剑痕犹存,长大后她路过很多次,却再没敢踏入一步。
是那一轮明月。
照着爹娘抱着她唱着歌的身影,一家三口无忧无虑点燃篝火。也照着今夜的顾明蝉,在她怀里了无遗憾地阖上眼睛。
恍惚中,小周青崖寂寞地转身回头。
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一步步离开,却什么也做不了。
拼尽一切,却还是来不及、留不住。
她又没有家了。
啊。好孤单。
好冷啊,好痛啊。周青崖咬着牙,终于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痛,绵绵不绝在她身体里蔓延。
是蜃毒的痛吗?
爹,娘好痛啊。
她好像又掉入落雪湖了,飞快地下坠,下坠。深不见底,暗不见光
“周青崖,我知道的。”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笃定的男声蓦地响起,落在空茫的月光里。
姜殷一僵。千机学院,除了她,还有谁知道周青崖的真实姓名。
她下意识警惕地站起身来,将周青崖护在身后,却在看清来人后,不可置信地瞳孔微瞪。
轻浅的脚步声越走越近,男子接着轻声道:“失去最重要的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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