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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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无编目也无归类,全凭他逐架逐层地翻找,加之整理,推演。

    耗时之长久,耗费心血之艰难,不言而喻。

    但梅潭柘宁愿师兄花的时间再久些,因为他知道等到最后一章完成,天下之大,却再也寻不到可以阻止师兄寻死的理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红了眼眶,想嚎又不敢大声:“师兄,我还不想你死啊。你是书圣传人,你是书院的希望,你不能死啊。”

    谢悬之早习惯了梅师弟的哭笑无常,他沉静而漠然:“三千年读史,无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犹如一道道流星划过,在时间的长河中灰飞烟灭。区区一个我,又何足挂齿?”

    不对。师兄还有个儿子!

    梅潭柘绝望中忽看到一线生机,虽然那小子的符箓练得还差点意思。

    但现在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让他们父子相认!

    梅潭柘清清嗓子迫不及待地刚要开口,却见师兄合上书页,弯身行礼:“胡院长。”

    胡琼正向两人走来。

    梅潭柘连忙也行弟子礼。

    胡琼目光扫过谢悬之,少年人容貌清俊,却半头白发。她摇头道:“痴情儿,早生华发;可怜人,寿元不永。”

    谢悬之不卑不亢,答道:“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胡琼不知道想到什么,忽而一笑。她手指道:“从窗户看去,你们能看到什么?”

    从她手指的那扇窗户望去,正是代州方向。

    “不知道哪来的万丈金光,大概是天生异象,我看明天要下雨。”梅潭柘随口答道。他之前就见到了,心想我师兄对热闹不感兴趣的。

    “可是何处有异事?”谢悬之问。

    “冲天之光乃上古神器才能发生。这个方向,是媓岐宫的轩辕鼎。”胡琼严肃道,“恐怕是姬宫主有祸。”

    上次执法台,她与姬冷妍有一面之缘。

    胡院长对所有敢于执掌权利的女子都独有一份欣赏与偏爱。

    更何况,她记得清楚,那个叫周青崖的丫头,应姬宫主之邀,此刻正在媓岐宫。

    她想起曾经在学院里见过,谢悬之看那丫头的眼神。

    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

    “媓岐宫?”梅潭柘毫不犹豫道:“好,胡院长你放心,我去看看。”

    修真界中,书院弟子素来有兼济苍生、拨乱反正的威严。

    胡琼不语,转身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阁楼转角。

    一道传音迎面直冲谢悬之面门,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胡琼道:“代州,或许有你想知道的那个人的消息。”

    *

    飞舟疾驰,舷边风声猎猎。舟身划破云层,底下山岭飞快向后退去,峰峦叠嶂被拉成模糊的青灰色浪涛,转瞬便甩在身后。

    梅潭柘从未见过飞舟可以行驶得这么快,风卷得衣袍贴在身上,他敛声屏气,运转灵力,好半天才稳住身形。

    平生第一次悔恨自己修行不够勤奋。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只要关乎师兄的道侣,师兄完全不顾及他的死活呢~

    书圣的小弟子要是从飞舟上掉下来摔死,一定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大笑柄吧!能笑三天三夜的那种!

    梅潭柘努力让自己没掉下来,然后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师兄,胡院长说得那个人,是你的道侣吗?”

    谢悬之眸光迷茫。

    他也不知道。

    胡院长见过他和周青崖在一起吗?

    好像只有一次。

    新生初试,胡琼院长亲自坐阵。

    他和周青崖分到了一组。半个月后,对阵另外两人。

    谢悬之承认,看到这个分组结果,他的心里很爽。

    他甚至写了三天三夜的技战术,准备好与周青崖探讨。

    因为每一夜在百步石梯上,都是在周青崖在滔滔不绝地说话,他静静听着。他想与她说些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是谢悬之整整等了半个月,等到他的眼睛完全好了摘去了眼纱,等到天下雨了又晴,等到月圆了又缺,周青崖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那阵子她逃学去外面帮散修联盟斩妖去了。

    直到比试那天早上,她才姗姗来迟。

    周青崖看到摘下眼纱的谢悬之,第一感觉是懵,其次是气。

    你小子原来不瞎啊?!那我每天在石梯顶上,给你讲星星讲月亮,绞尽脑汁遣词造句,给你描绘学院之景,天地之大,讲得口干舌燥算怎么回事?

    这是赤裸裸的欺骗,这是蓄意寻她开心。

    周青崖恨不得当场要与他打一场。正好比一下他们两个哪个才是真正的“五境第一”。

    但是今天的比试,他们两是队友。

    周青崖只好暂时压下怒火。

    谢悬之不知道她为何气鼓鼓的,看起来像嘴里塞满了食物的小松鼠。

    一掠上台,她也不顾谢悬之,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冷光,直扑对手而去。剑气裹挟着劲风,身法肆意灵动、锋芒毕露。

    引起台下一阵阵惊呼。

    谢悬之也不恼,任她攻得酣畅淋漓。他从容抬手,指尖凝起淡青灵光,为她挡开侧面袭来的气劲,都是些不着痕迹的辅助。

    他看着她如此近距离地在自己身边,见她剑光里翻涌的锐气,见她身姿起落,明媚挑眉,神思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飘移。

    对视一眼。

    谢悬之从周青崖疑惑的眼里看到了“你干嘛老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非礼勿视。

    谢悬之的心怦怦直跳。他想,他需要一条眼纱。

    两人毫无意外的晋级。

    打完一架,周青崖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算辽算辽,不跟谢悬之计较了。他眼睛能看到,是好事啊。若双目不能视,得多可怜。

    于是她跃下台去,青衫飘动。临走时回头诚挚一笑:

    “谢师兄,你的眼睛蛮好看的嘛。以后不要遮着了。”

    是风动。

    凉风起天末。

    白云吹散了又聚,演武场边的旗帜被鼓得猎猎作响,怎么也不肯平静。

    大风刮过,飞舟不断提速,破开一道又一道云障,速度快得几乎要将空气撕开,连下方偶尔掠过的江河,都只来得及在眼底留下一道闪逝的银带。

    梅潭柘不知道的是,这样的事情谢悬之已经做过无数遍。

    周青崖消失的那些年,只要听到她的零丁消息,千山万水,天涯海角,他都会抛下一切追寻而去。

    他见过凤鸣山的月,淋过一念楼的雨,也闯过无相寺的宝殿。

    宝殿之上,面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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