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 12、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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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步石梯上人影密密麻麻,渺小如蚁。

    不知道程四方发挥的怎么样。

    周青崖想着,迎面一阵秋风拂面。

    自古逢秋多寂寥,千机学院的秋日却胜春朝。

    晴空如碧,万里无云。有一排白鹤直上,掠过万壑群山、绝壁青松,叫声清丽,可解心头万愁。

    原来很多地方,拥有的时候不觉珍贵。离开后才倍感美好。

    多年前刚入学院的时候,周青崖很喜欢独自登上百步石梯。不用移形换影,不用缩地成寸,从日落开始,一步一步踩着晚霞熔金,攀爬而上。

    等走上崖顶,天色已暗。一轮孤月悬于半空,少女青衫微动,仰头望月。

    以散修身份进入千机学院的,本就少之又少。更何况她太强,受到排挤实在正常。

    周青崖一直以为只有她才会心血来潮,一个人爬这么多层石阶,直到有一天她在崖顶碰见了谢悬之。

    那是她和他的第二次见面。

    谢悬之依然眼覆白纱,单髻木簪。孑然一身,席地而坐。

    身边铺满了他写的符纸。

    静。很安静。

    连呼吸都是微不可闻的。

    “谢师兄。”周青崖毫不客气地坐到他身边,打破寂静,“你也来看月亮啊?”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妥。谢悬之眼睛瞎了,看什么看。连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崖顶的风挺舒服哈哈。”

    “什么风?”

    谢悬之的衣袖飘动,但他全心沉思,丝毫未觉,他答道:“我来此打坐,不必见那些……”

    不必见那些眼睛。

    谢悬之出身,武修世家。母亲生他时难产而亡,父亲与母亲感情至深,将他认为是“杀母凶手”。不久父亲遁入空门削发为僧,立誓此生不见亲生子。

    谢悬之从小便由祖母抚养,除了祖母尤其疼爱他。其他人常说他是“不吉利”“凶煞星”“克死母亲。”

    谢悬之知道,这些话都是小叔散播出来的,小叔怕他日后继承嵇川的掌权之位,甚至遣人时时刻刻盯紧他的行踪。

    谢悬之轻视这些眼睛,但也不喜欢。他不会告诉祖母。整个谢家,只有祖母为他操心。若为了他,让老人家同小叔争执,没有必要。

    ……

    可这些话又不必同一个陌生的女修言明。

    于是谢悬之不说话了。

    偏偏周青崖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必见什么?”

    “不必,见那些喧嚣。”

    于是周青崖也不说话了。

    谢悬之:“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周青崖眨眼一笑:“我怕师兄觉得我喧嚣。”

    崖顶的凉风穿过,将一切都吹得轻飘飘的。地上散落的符纸被风吹乱,发出哗哗的声音,从一个人的肩上飘到另一个人的身前。

    周青崖托着腮,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静谧的眸中透露出几分乖张。

    谢悬之沉默很久,冷不丁道:“姑娘说得对,晚风拂面,确很温柔。”

    “这才哪到哪?”周青崖扭过头,来劲了,“谢师兄,你张开手臂试试。”

    谢悬之很少同别人打交道,所以也不会拒绝人。风灌满他张开的衣袖,将整个人都吹得轻盈起来。旁边周青崖兴冲冲说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像一只蝴蝶?”

    他侧目去看她。她张开手臂,闭上双眸,月光洒在她身上,自由自在像一只真正的崖边精灵。

    下山的时候,周青崖同他说月亮说星星,说山涧风景。谢悬之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并不打断,只是默默倾听。当周青崖注意力都在说话上差点失足时,他竟想伸手去拉,没想到她脚底轻轻一点,整个人灵活地跃起。

    好险。周青崖拍拍胸脯。

    谢悬之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掌心出现一只毛笔。这是他的本命法器:“伸手。”

    “我?”周青崖倒也乖乖听话。

    谢悬之低头,毛笔的柔软在周青崖的掌心挠来挠去,寥寥数笔画出一道敕令。

    “符箓?我在书上没见过。”

    “平安符。我自己创的。”谢悬之淡漠的很酷道,“可以避开一次厄运。”

    “好巧,我也创符。”周青崖道,“师兄,笔给我。”

    符修一道,以“创符”为奇难。需深谙天地法理、洞明阴阳变化,千百尝试,方有一得。

    谢悬之居然有自己创的符?

    喂,同为五境者,周青崖怎么可能输给谢悬之?

    她认真地在他掌心画了一只小蝴蝶,一对翅膀两根触须:“我这个也是平安符,比你那个还厉害,保佑你平平安安,自由活到一百岁。”

    反正谢悬之是瞎子,他又看不到。若他没有活到一百岁,周青崖就会站在他坟前说:“对唔住哇,我这个符,洗掉了就不灵的啦。”

    周青崖摊手,她怎么能这么机智?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么机智的女子?可是重活了一遭,她的机智去哪里了?又是欠债又是被执事质问“她是不是来学院投毒”的。唉声叹气中,一道高昂暴戾的叫声划破天际,俯冲而来。

    “别跑别跑。”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声紧随其后,跑下山来。

    远远地,周青崖看清这个气喘吁吁的男人,瘦小个子,面长腿短,正是学院驯兽课的王轶教导。而他正在追着的——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白头雷鸟。

    凤育九雏,其八为雷鸟。白头褐羽,身形健硕。鸟姿优雅而目光高傲。振翅飞翔时,如同一道划破天空的雷电。

    雷电离周青崖越来越近,卷起满地风沙。

    “抓住它!抓住它——”王轶声嘶力竭。

    周青崖从未听过王轶教导发出如此撕心裂肺的声音。学院的弟子谁不知道,王教导不善言辞、见人就东躲西藏。

    学院大会,只有胡琼院长拿“你不来我就免了你的教职”来压他,王轶才会缩着脑袋出现,蹲在会议厅的某个角落,时不时地摸一块果仁,丢给藏在他怀里的五道眉花鼠吃。

    与人说话时,甚至是上课时,王轶教导都是声如蚊蚋、唯唯诺诺。

    可他的驯兽课却又是千机学院挂科率最高的几门之一。

    因为在他的课上,只要对灵兽们稍有不好,他都会偷偷记在小本本上,期末的时候累计扣分。

    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王教导记在了小本本的弟子们哀嚎一片。

    ……

    但现在王教导居然会对着她这个陌生女子大喊大叫,难道是这只白头雷鸟把他最喜欢的那只花鼠给吃了?

    周青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在心中为可爱的花鼠哀悼了一刻,然后迎着席卷而来的狂风,向上伸出手。在雷鸟裹挟着雷霆之势冲来的瞬间,迅速一把抓住它的脚爪。

    “呼———”

    耳边风声呼啸。雷鸟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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