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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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仍叫人能想象出, 那高高在上的眼眸是如何平静和冷漠。

    江云悠原本用力拽着缰绳的手骤松, 马匹的步伐也缓下来。

    她脑中闪过许多片段。

    比如安元明以为她来龙福城, 是同秦霍私会;比如石睿识说,宁邵是为了她来的龙福城;再比如宁邵说给她的回礼、空无一人的院子、倒在院外的林二的尸体……

    这些画面在脑中回闪而过,处处透着不寻常, 只是江云悠却没多余的精力去抽丝剥茧出后面的东西。

    她太累了。

    秉着一口气狂奔的风声褪去后, 耳边是带着血腥味的剧烈喘息,心跳太过猛烈, 让她胃里也跟着翻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

    宁邵没想放过她。

    这是江云悠混乱的思绪里唯一能理清的事——在宁邵的计划里,她也是颗被放弃的棋子。

    她收回眼神, 目光微闪。

    想到宁邵那声甚至有些温柔的‘去吧’, 想到自己点燃院子后的返回,江云悠嘴角扯出一个莫名的笑。

    心中恶心感渐强, 越发地想吐了。

    宁邵微微抬手。

    原本拦在江云悠面前的士兵散开,让出一个通道。

    骏马载着满是伤痕的人往前,最后停在离宁邵两米的位置,打了个响鼻,不肯再往前走。

    “江爱卿,”他说, “过来。”

    低磁的嗓音微哑,一如既往的华丽里裹着漫不经心,他声音不大,但在这诡异的安静下,却仿若落在耳边。

    江云悠抬眸,两人视线相接。

    出乎意料。

    那琉璃似的眸子并不是想象中的平静与冷漠,而是带着几分笑,尽管他的眼尾还挂着血迹。

    几乎是宁邵话语刚落,就有人上前扶江云悠下马。

    坐在马背上的人不可谓不狼狈。

    月白色的衣袍不仅血迹斑斑,还混着泥水的脏污,脸上也好不到哪去,就连束发的玉带都布满脏污,哪还有‘云中公子’的清冷贵气。

    唯有那双眼。

    短暂的恍惚后,已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

    “卿做得很好。”

    江云悠跪下的时候,这句话就落在头顶。

    她面前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尸体,大部分身着黑衣,也有穿着轻甲的士兵,死不瞑目的眼正看她。

    做得很好?

    江云悠垂眸,心中不免讥诮,宁邵如此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信任的,委以重任的知情者呢。

    她没说话,抬眸扫了对面被控制起来的几人一眼——究竟谁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江云悠思绪一顿。

    安元明?!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看花眼的时候,安元明开口了。

    从冲天的火光到江云悠出现跪在宁邵身侧,不过是五六个呼吸的时间,他却想了很多,眸色极为复杂地开口。

    “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宁邵却没看他。

    他向江云悠伸出手,“跪着不冷?”

    怎么会是安元明?他怎么会叛变?作为陛下眼前的红人,他身份在某种程度上说堪比丞相也不为过,他图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宁邵的又一计谋,他们是在演戏?

    江云悠脑中思绪正疯狂涌动,被伸到面前的手搅了个空白。

    她怔愣着抬眼。

    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向上,平素拨弄着串珠的修长手指微曲,摊开在面前,好像此刻不是血腥扑鼻的深夜围剿,而是某个品茶的闲适午后。

    可就是两人氛围最融洽的时候,宁邵也不会让她靠太近,更遑论伸手。

    江云悠猜不透宁邵此举何意,但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放了上去。

    “谢陛下。”

    预谋已久的贴贴,在此刻猝不及防的来临,江云悠第一反应就是用力握紧。

    她屏着呼吸,过度的紧张让周遭一切消失,只有面前的两只手。

    宁邵指尖抖了一下。

    覆上来的手不复平日泡茶时的白皙修长,布满血迹和脏污,骨架小,只能勉强抓住他的手掌,很凉,却又出乎意料地软。

    他眸光微动,正准备回握,掌心却一下空了。

    江云悠收回了手,她垂着眸,如扇般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小片阴影,唇角抿直,竟有些不近人情的冰冷。

    “臣跪坐着就行,站不住。”

    宁邵收回手,他看了眼掌心留下的黏腻,这太过用力的抓住,像是故意在发小脾气,要将脏污蹭给他。

    ——又生气了。

    他心中轻微叹息,尾音却微微扬起。

    宁邵再度看了眼江云悠,他伸手接过递来的湿帕,一边擦手一边道,“发现什么,发现你给老皇帝下药,还是发现你想杀朕。”

    他擦净手,扔了湿帕,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眼震惊不已的安元明,轻描淡写地抛下又一个重磅消息。

    “你想知道什么,或许……朕该称你一声大皇兄。”

    安元明握紧了手。

    他双眼暴凸,面色涨红,原以为不为人知的事情被随意揭开,他眼中升起浓烈的怨恨、嫌恶、焦躁、悲愤等种种情绪,像要化为实质,将宁邵撕扯成碎片。

    江云悠瞳孔也不觉放大。

    她原本还沉浸在与宁邵贴贴,却什么也没发生的复杂情绪里,此刻也不由抬眸。

    怎,怎么就皇兄了?

    江云悠看向宁邵,在安元明充满杀意的眼神里,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永远睥睨着人,让人猜不透心思。

    宁邵突然看了过来。

    江云悠心中一凛,急忙收回眼,膝盖微动。

    她是不是应该识趣些滚远点,毕竟能听见这对话的不多。对面的是必死之人,宁邵身边的除了两个近身侍卫和一个太监,就剩她了。

    ——喜欢听这些,不知有何有趣。

    宁邵的心声又在脑袋里响起。

    不同于说话的冷冽,他的心声在大多时候是慵懒的轻松,这种反差带来的奇妙往往会让江云悠一愣,此刻亦然。

    只不过比起往日被吓到,江云悠想起刚才被她忽略的那句生气,有些匪夷所思——所以,宁邵以为她抽出手是在闹脾气,然后专门说这些是在……哄她?

    江云悠浑身汗毛竖起,打了个寒噤。

    也就是这一耽搁,她没能及时退开,而冲宁邵扑过去的安元明被侍卫踹在膝窝,押跪在地上。

    “你,”安元明脸颊贴着地,被压得变形,他在此刻才失去以往的气度,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你怎么——”

    安元明从未有一日忘记过往事,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梦里全是要将他焚烧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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