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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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姜弥只能听到对方骤然提起来的呼吸声。

    ……啊。

    果然。

    在贺缺那句“不可能找不到”出来前,姜弥的指尖便已经按在了他的唇珠上。

    “我喜欢那句话,但现在我问你的是这种假设。”

    她低声说,“如果真的找不到呢?”

    夜色确实深了。

    姜弥毒发之后五感减退,经常除了痛感受不到其他,就像现在,两个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姜弥却一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灼热的、隐忍的气流拂在瘦薄的指尖之上。

    如果姜弥的视力尚好,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贺缺的方才还柔软的眼神一点一点浸满痛苦,有一瞬几乎不可自遏地带上了有点扭曲,如怨恨一般的神情。

    但也只是一瞬。

    然后便成了更深的绝望。

    明明知道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假设,但却一定要亲口逼他说吗?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你既然问,是已经想好怎么样了吗?”

    他出声,嗓音还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昭昭,我不想说。”

    我求你了。

    别做那样的假设。

    一点也不要。

    明日之后,贺缺会尽所有的能力去寻医师,他会不择手段、不显地方,他什么都不顾,他一定会找到能救她的人。

    他不想再听到那句话,一点都不想。

    别抛下我。

    ……别抛下我啊。

    但姜弥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姜弥这件事思索了许久。

    她醒来时候的绝望和眷念被强压在心底,即使是如今,姜弥也在想,怎么将这几日过好。

    她最擅长这个。

    她也只想思考这个。

    女孩子指尖摩挲他的后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相信你会尽全力去救我,但我希望你每天还是给我留一点时间,陪我做一些让我开心的、咱们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冬夜的风声呼啸。

    卧榻之上,两个年轻人明明拥在一起,明明两情相悦,心思却隔了十万八千里。

    和雪夜那日一点都不一样。

    那时候的两人心知肚明,即使极端痛苦,也只是一个面子上放不下,一个因为病痛而痛楚,现在明明什么都说开,却只觉得愈发无法接受另一人的想法。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抗拒。

    贺缺心口酸胀。

    他感觉他心里那些积攒的岩浆与烈火下一刻就要爆发燎原,但又仿佛置身水底,每次挣扎都呛得要窒息。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靠近了一些,将人拥入怀中。

    轻柔得像抱一片洁净而轻盈的羽。

    “一日有一日的意义。”

    “我不求来日了,阿贺。”

    女孩子低低地说。

    她明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嗓音却仍然轻柔。

    像是春日采茶女见明媚日光时随口哼的小调。

    温柔轻快,一点都见不到阴霾。

    “我错过你太久,不想再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继续错过了。”

    啊。

    姜弥想,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直率的、大胆的、热烈的真心话。

    仿佛眼前的人不是病弱太久、性命垂危的姜昭昭,而是那个明媚温柔、心里永远燃着火的少年姜弥。

    姜弥不在乎生死、不在乎疼痛。

    她从一开始的极力抗拒到接受,到不舍,到现在坦然,她始终默认她可能是会死的这个事实。

    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姜弥想。

    只是不论生死,我都想再多看看我爱的人的那双与夜同色的眼睛。

    看一眼。

    还想再看一眼。

    贺缺还抱着她。

    是耳鬓厮磨、亲密贴近的那种抱法。

    姜弥说话时的古怪停顿,姜弥的战栗,姜弥比平时更凉的身体,贺缺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在忍痛。

    他用力地闭上眼睛。

    声音没有一点变化。

    “好。”

    碧落黄泉。

    生前死后。

    我陪着你。

    我都……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就算阿弥没了贺缺也不可能自尽,他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更想发疯,两个人都把家国看得太重,所以清楚对方会做出什么选择,然后更痛苦了。

    我跟你们说,在妇科待一下午听的八卦感觉够我和舍友聊到下次去跟诊……

    感恩老师没有骂我,感恩你们还在看(幸福闭眼)

    谢谢观阅

    第92章 问答

    烛火摇晃。

    偶尔发出噼剥声响。

    今日遭逢大难, 皇帝惊魂未定,并未回福宁殿就寝,宿在了皇后的坤宁宫。

    他早就在宫人的服侍下更衣上榻, 却一直没有睡着,翻来覆去许久,后又坐起来,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皇后也睁开了眼。

    人年纪大些, 本就很难睡着, 更何况枕边人这么大的动静。

    她手半搭在眼上缓了片刻, 才起身为皇帝披上大氅,在腰后又垫了个垫子。

    “陛下还在生润暄那孩子的气吗?”

    “朕不该生气吗?”

    皇帝反问。

    本来遇到刺杀就莫名其妙,北境那些刺客和突然造反的宫人尚且没有查清楚来处, 贺润暄带着一身血就冲进来了, 梗着脖子说臣来请罪。

    皇帝本还想给他遮掩,毕竟当时薄奚尤的事要是硬解释,也能用忠心耿耿、防患于未然开脱,罚俸禁足都不是大事。

    结果这小子倒好, 直挺挺一跪,说不仅如此, 臣恨他不能杀之泄愤, 国仇家恨一样不缺, 若是他来告臣动手, 那便是真的。

    ……都什么跟什么!

    皇帝久违地感觉到了头痛。

    贺缺一直很会说话, 八面玲珑、伶俐嘴甜, 经常哄得他们抚掌大笑, 让他忘记了此人犯轴的时候别得要死, 是这些小辈里面最讨人嫌的那个混账!

    就像当年定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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