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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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却一言不发的执拗孩子,一个心脉一旦控制不住随时有可能再次毒发的病秧子,一个心力不济,还和夫婿没有办法坦诚相待的可怜姑娘,你担心她做什么?”

    话几乎含了讥诮。

    “贺缺不知晓当年事情,你也不知晓了?”

    “她活不长啊,孩子。”

    那话实在凉薄。

    连带着薄奚尤都静了静。

    他似乎有一瞬的不知所措,片刻才恢复那副八面玲珑的讨喜样子。

    他轻声说。

    “学生一直以为您极在乎阿弥,毕竟她天资卓然,还跟着您念了许多年书,也是您引荐她带着我……”

    “是在乎。她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满覆舟颔首。

    “几十年也少见女流之身闯到她当年那位置的,若不是病弱,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薄奚尤还未说话,那边的话锋一转。

    “但人世间这么多人,老朽的学生也遍布天下,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已经站在老朽对立面,还有可能察觉出来什么的学生呢?”

    “你既然知晓她疑你,要么先下手为强,要么等着被她除掉——没有第三种选择。”

    满覆舟讲话不疾不徐。

    和当时讲经念书一般无误。

    然叫三个听众皆是彻骨冰凉。

    “这几个月,阿弥确实是出乎意料。”

    “本来我以为她并不会选择和贺缺成婚,因为当时两个人决裂成那副模样,纵然心里对方仍是重要的,但那身子骨如此,姜弥并不会连累他人——你也好借她声名,走一遭青云梯。”

    他的口吻里有遗憾。

    “现在确实出了许多岔子,但也无碍。”

    “你只需要像我当日嘱咐的一般。”

    “准备好一切,莫要撕破脸,将她的死,和她的命用到最最好处。”

    最后的话轻得像风里的一片起落树叶。

    “如此,也算不负了一场师生情谊。”

    ——将她的死,和她的命用到最最好处。

    ——如此,也算是不负了那一场师生情谊。

    姜弥很难形容她当时的心情。

    如醍醐灌顶。

    也似当头棒喝。

    为什么她生性淡漠,却会在一开始就结交薄奚尤?

    为什么她并不是识人不清,却那般相信他?

    为什么朝中没人怀疑姜弥旧事的真假,为什么薄奚尤背叛的消息能被压下来?

    ……因为叛徒在她身后。

    或者说。

    因为有人从头到尾都将她当棋子。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所以她笑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地笑了。

    姜弥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那个逐鹤栖云、笑谑风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当年那个挚友至交在侧,先生性子古怪却和蔼,少年人嬉笑打闹都是诗篇的日子……

    早就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而姜弥埋骨关外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旧友离散,魂魄难回,鬼魂为了清醒而反复回忆,将每一段旧事都记得清晰。

    重新看来,却发觉全然是自苦自怜。

    连敌友都瞧不分明。

    有人笑里藏刀,将她的声名看作他的青云梯。

    有人高高在上,将她的命看作可以筹谋赠送的一条计。

    死士听得分明,瞧向姜弥的眼神担忧得厉害。

    女孩子削薄的肩绷紧,又一点一点松懈。

    抖得越发剧烈。

    几乎能瞧见薄衣之下的伶仃肩骨。

    她没哭。

    ……她在笑。

    越笑幅度越大,整个人都倾下了身,却又始终维持着无声的模样。

    他们不能被听到。

    那点藏在袖里的帕子早就被指尖用力捏紧。

    也捏得太紧了。

    甲盖都陷紧了肉里,却一点都没有卸力的意思,柔软细腻的布料一点一点在指尖揉皱,复而成了烂泥似的模样。

    是她蠢。

    是她念旧。

    是她走不出来。

    是她……

    是她错信。

    也不怨枉死一场。

    罪状还在分列。

    佝偻的肩膀却被人轻轻扶住了。

    ……谁?

    谁找到这里,在贺缺还没赶来的时候?

    死士呢?

    姜弥的手下意识按在自己袖袋的刀柄之上,却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松柏香。

    浅淡却鲜明。

    清苦的气味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和他这个人一样,恶劣张狂,恨不得在姜弥周身全部打上印记。

    那迟来的人手指滚烫。

    和昨晚一样。

    和清晨一样。

    和许许多多个日夜都一样。

    贺缺确实没想到来的时候是这个局面。

    他看的只不过是薄奚尤的一个属下,打晕了捆起来便往这边赶,却看到了死士留下的口信。

    贺缺毫不犹豫寻着标记一路寻来。

    紧赶慢赶。

    看到的只是一个几乎快蜷起来的姜昭昭。

    少年眼神阴鸷。

    他听了不过两耳,便已经明白了大半。

    ……这群人模狗样的混账。

    贺缺什么都没说,只是扶住了姜弥的肩,然后揽住她腰肢,带着她无声后退。

    退到那边交谈的人瞧不到、也听不到这里的时候,他才俯身,将人拥入了怀中。

    用抱一瓣花。

    捧一段云的力道。

    然后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抽掉了那段在手里越捏越紧的帕。

    “……我就晚来了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难过成这个样子?”

    那明明该是个油腔滑调的混不吝语气。

    但他似乎同样痛楚怜惜,所以气声都断断续续。

    姜弥眼眶干涩。

    却感觉有人在替她抽泣。

    但又好像没有。

    只有年轻人的下颌轻轻放在小娘子柔软的发顶之上。

    声音干涩。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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