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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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上著名的情报贩子, 知晓之事甚多, 但这位到底是什么时候久居的京城, 又是什么时候连燕京阴私都如数家珍?

    贺缺眯了下眼。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对面的人也只是收回了刚才轻慢放肆的神态,站起身来,和他颔首抱拳。

    这是江湖儿女见礼的礼节。

    乌陶个子很高,即使和贺缺也相差得不算多。

    她刚才说了那样放肆的话,现在也不觉尴尬,只是眉眼舒展,笑盈盈地和贺缺正式打了个招呼。

    “可是镇戎侯贺缺?”

    “那看来是乌陶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这人不拘小节,只是小姜谨慎恭淑,并无逾矩之处,还望侯爷莫要将乌陶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替姜弥周全的意思。

    而贺缺不在意这个,他下意识反感的是乌陶那种从一开始就护着姜弥、现在又以姜弥姐姐似的身份,站在长辈的角度来发言。

    即使知道对方是好意也会觉得不痛快。

    但心里的不快只是一瞬。

    贺缺自嘲似的哂笑。

    ……贺润暄,怎么又开始划地盘了啊。

    尽管贺缺心乱如麻,但并不妨碍年轻人抱拳回礼。

    “怎么会,乌姑娘真性情,某也不至于不相信昭昭。”

    他含着笑的眼梢瞥过姜弥,嗓音弥散在夜风卷来的歌舞和丝竹声里。

    又像是笑。

    又像是抱怨里的暧昧。

    那一眼极深,和轻松口吻截然不同。

    叫人心口没由来的、又急又重地跳了几下。

    “她选某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某又怎么敢。”

    而乌陶已经笑着垂下了眼。

    哎哟。

    黏牙。

    一场乌龙揭过,乌陶定好的包间也终于腾了出来,三人顺利落座,开始商谈正事。

    既然姜弥将贺缺带来,又摆出这个态度,那这便没什么需要避开他的。

    乌陶直接进入话题。

    “你怀疑的事情我已查了,薄奚尤的人大多在六桥春与鹦鹉楼,他和朝堂官宦有联系也多靠腌臜风月,但明月楼管理铁桶一般,不是他这样的质子能插手的。”

    说起来正事,对面刚才似乎还在闹别扭的小夫妻都坐直了。

    贺缺薄唇微抿,姜弥眼神专注,从乌陶这边瞧去,竟然有五六成的神似。

    贺缺这几日和姜弥盘算,将两个人知晓的事情坦诚布公来谈,一点一点梳理,试图捋清和拔出薄奚尤到底笼络上了谁,又如何送他进去。

    虽说姜弥和贺缺都在燕京长大,但贺缺从军数载,不宜和同僚私交过密,现在来往的朋友也多是开鉴门旧日同窗,了解这些人际网并不多。

    不然前世他也不会陷入那种众矢之的。

    但姜弥不是。

    姜弥少时交游广阔,宦海沉浮后又养病清修,朋友遍布三教九流,譬如眼前这位,从来燕京小住就开始帮姜弥的忙。

    “但你是对的。”

    乌陶喝了口茶,“这几日深秋,又快到太后生辰,宫里正在筹备赏菊宴,太监宫女、礼部工部都出来活动,人来往得多了才好找,结果真让我等到了一点眉目。”

    姜弥肩背挺得笔直。

    “姐姐请细说。”

    好在对面也并不打算卖关子。

    “乌鞑的探子出现的次数很多,且和宫里的人来往重叠多的很……你们要寻的人,是不是和宫里有交集?”

    姜弥和贺缺对视一眼。

    “他们府上管得铁桶一般,我并不能探听到什么,但我跟了他们几个下属小厮,确定了几个范围,你可以叫你们的人跟一跟。”

    涂着蔻丹的指甲推来厚厚一叠纸。

    姜弥接过,一目十行扫过列出来的人名和地点,知道这位是真的下了力气,心里相当感激。

    ……虽然大概确实有点多。

    比如当年他们念书、为他们开蒙的那位院判,比当时她设计的更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竟然也在其中。

    “多谢乌陶姐姐。”

    “客气了,举手之劳。”

    乌陶摆了下手。

    但贺缺觉得不对。

    仅仅是交个信,全然可以像上次一样,传那只没什么用险些被炖了的鸽子——何苦大老远将姜弥叫过来一趟?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所以今日,乌姑娘可是还有要事,才叫昭昭来?”

    这一句引得两人都转过了头。

    而乌陶却只是笑。

    “我们许久没见了,前些日子又忙,就不能只是故友团聚么?”

    她们确实许久不见。

    那时乌陶被人追杀,逃进了姜弥的屋子。

    还不等她威胁,那面色苍白的小病秧子便从从容容打开了红木大柜,示意人进去,然后又专心煮她那苦得离谱的药去了。

    “……不曾见过。”

    “既然受伤,想来血腥味重,可我这儿哪就有了味道呢?”

    “还请先生别处查查,就算抓到了人,也莫要在佛门清净地动血腥。”

    一句一句慢条斯理。

    声口如甜润清水,温柔蕴藉。

    乌陶一开始还担心那小姑娘被见色起意,但她那些仇家竟然从头到尾,也没有言语冒犯,竟然就真的这么走了——

    大柜被重新拉开。

    单薄的人歪了下脑袋。

    “他们走了,你要出来处理一下伤吗?”

    相当平静。

    不管是用过分浓烈的药掩盖血腥气,还是藏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是和那些末路狂徒对话。

    都有一种“你们爱怎么疯怎么疯,大家都随便就好了”的漠然。

    这苍白面容的小姑娘等了一会儿,见乌陶还是迟疑,干干脆脆地喊了一声青檀,然后旁边冒出来个小侍女,道了声得罪,将她径直架出了柜子。

    “得罪了,姑娘这边坐,奴婢给您上个药。”

    然后另一个双环髻的小侍女拍了拍手。

    “都散了吧,郡主这边没事!”

    外面一片兵戈收拢的声音。

    乌陶脊背猛然僵直。

    ……他们竟是一直在门外。

    乌陶也需要养伤,又和静安师父有过几分交情,干脆在这间厢房隔壁住了下来,和这半死不活的小病秧子做了半年邻居。

    那小姑娘天天喝药,乌陶实在看不过去,隔三岔五做些甜点送过去,哄孩子的玩意儿,但小姑娘很受用,两人一来二去,竟然结下一段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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