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苔暗长: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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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将她从监牢里放出来。”

    喻说迟像忍着什么异样的情绪,末了不再折磨自己,抖擞下精神,又开始了:“我奖励呢?”

    周惊长:“滚。”

    喻说迟:“不带你去了。”

    周惊长深深闭了下眼,使劲扯一床被子。他把头往看不见的地方扎,翻身难得带点儿娇气:“哎呀你好重啊……”

    喻说迟脑袋蹭他脸颊颈窝,就这样压着人不动了:“奖励我抱抱你。晚安。”

    周惊长半眯眼看两下这人前高冷的家伙,又心软了。都说被子足够重可以改善睡眠,喻说迟这样抱着自己,莫名很有安全感。

    话落,喻说迟真困了,随着周惊长缓缓陷入黑沉的旧梦。幼时的记忆,竟像乌水一样变清晰。

    [——不信任我么?您可是我离家千里遇见的第一个故人呢。]

    “不信任我么?你这个孩子,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坏人?”

    年轻的二十岁女人像其他白教徒那样,披尖顶白斗篷,身着黑色教士服。她掩起一半的脸唯独剩一双幽深的眸,隐隐的高鼻梁和高颧骨,给人尖锐恐怖的印象。

    还是幼童的耶撒茨被其他白教徒拴着脚链,爬在圆形监狱里,傻不愣登地磕手里破碗。

    萨明站在监狱外边,暗无天日的夜莺洲唯有不死灯花飘摇。那种荧光饱满的花苞,晶莹的,像烛火一样晃。

    年轻女人的暗影落在监狱里,轻而易举地罩住那个瞎了眼的小孩。

    小孩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全部破烂,脚丫子上血掺着泥灰,傻了一样被关在这里,只会啊呜呜嗨地瞎晃,就像在大洲遍地生根、却不知所以的灯花一样。

    破碗被他抓在手里,碰地发出响音,他嘴边像是口水,跟眼角干掉的泪迹混在一起。

    萨明站在监狱外停驻许久,把带来的食物随意扔到地上。这么多天了,食物就臭了腐烂在里边,被虫子搬运腐蚀。

    里边那个小孩应当很饿吧,为什么不吃呢?还是不需要吃呢?

    萨明不知道那是他的伪装还是心高气傲,只是一个小男孩罢了,生了一双被邪神诅咒的紫色眼睛。居然还没死在监狱里。

    她改日再来,却拿了刚烤好的面包,蹲下来伸手凑到监狱铁槛边,招引那孩子来吃。

    “——嘬嘬嘬,孩子,你过来呀。”

    脚上锁链划动,摩擦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小孩瞎的眼睛那么圆、泛着一股失落的天真。

    萨明举着面包半蹲在那里,小孩挪动身体,靠嗅觉攀爬过去,逐渐在几根铁栏里挣扎,脑袋像被卡住一样出不来、近乎幽默。

    萨明一动不动地等在那里,眼睛里有厌恶和悔恨,在夜莺洲漫天的黑幕里晦暗不明。

    终于,小孩将头凑过来了,萨明就蓦地钳住他的脸,将面包一点点地抠塞进他嘴里。

    呕吐物和黑血同时淌出来,甚至还有掉了、要换的、但是被孩子一直咬在嘴里的牙齿。

    填充着毒液的面包一块一结地掉在地上,混杂着被迫淌出来的涎水、眼泪、喉咙逆出来的脏血。

    小孩躺在地上,死了一样哭,萨明脸上说不出的愤恨、埋怨、掺着真切的痛心。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这个入霉天大中午阳气浓郁时发一些不知廉耻以及阴间的东西。俺保证答应了超市里的黄瓜,以后做个老实人。

    第45章 夜莺(一)

    之后两年的时间, 夜莺洲的人像悄无声息死光了。灯花里不见游走的白教徒,偌大诡怖的洲宇,只剩下萨明、以及关在监狱里的孩子。

    萨明每天都在固定时间, 提着一个竹篮子, 给小孩送面包。

    但是那些面包再也不像头一个那样香了, 而是毫无滋味、硌牙又掉渣的。萨明会像年轻的慈母一般看着孩子吃掉, 再提着竹篮消失在远方。

    原来, 不是女人故意虐待, 而是整个夜莺洲都如此贫瘠,就像她每天给自己送来的丑陋的、干瘪的面包一样。

    终于有一天,携带面包气味的女人不见了, 黑暗的大洲除了遍地灯花, 都孑然一身了。

    耶撒茨从六岁、八岁、长到十四岁。

    ——孤零零地, 就待在这个寒铁铸造的一圈一层的监狱里。

    少年一条腿屈膝, 立起来, 一条腿随意搁着。他倚在牢里黑柱上, 双目无神含着一股凉意,皮肤苍白, 身形瘦削。

    他手指一节一节的, 像他人, 抽长一样长,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但就是好生生地,倚在隆重的黑暗里。

    烂碗磕破了角,手指弹在上面,接了雨水声音高低不同。碗的声音在寂静、浓郁的暗夜里,像不屈的生命, 昭示着此处有人存在。

    耶撒茨丢下碗,站起来,拖动多年锈迹斑斑的铁链,扳牢笼的铁槛。他凝起骨头间的蛮力,直到脚腕上的血,像棕红的锈,蔓延到地上。

    他在这个监狱里,戴着链子趿过成百上千遍,可是找不到锁,听不见任何门的存在。

    ——夜莺洲一定是堕入了死亡吧,伴随着无声的永夜。

    他没有承受断魂的窒息,只是绝望,颓废于这里的人们留他一人在这里,自己去天国或者地狱逍遥了。他好像背负起了不知名的使命,与夜莺洲共存的意义。

    耶撒茨伸开手脚,瘦骨嶙峋地躺在监狱里,望着那圆形的监狱穹顶,直到眼睛里徐徐出现一抹白紫色的神灵。

    他不可置信地朝上空挥了挥手,第一次看见自己病树一般的五指。他猛地从监狱里跳起来,然而铁链拴着的脚又把他往地下拉。

    他头脸扑地,咣当一下整个人都攀在了地上,砸出了浓墨重彩的鼻血和脏灰。

    棕赤的是锈、殷红的是血、苍白的是自己的躯壳。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转身就看见锁链,他忽然能看见了,看见锁链连着一个巨大的圆形井盖,原来,他这么多年,都被拴在脚底下这宛如地面的井盖上。

    他抓住那个巨大的盖子顶,再次睁着骨碌碌的眼睛朝上看。监狱顶上貌似有绘画,紫的、白的、可是夜莺洲太暗了,他努力睁着眼睛,还是看不见。

    黑暗蒙蔽了人的双眼,他到底是瞎了,还是夜莺洲太黑了?

    耶撒茨有些神经地想。他猛地在脚底一拽,胳膊脱臼的感觉撕扯上来,一扇黑铁生锈的大盾猝不及防地掀过来。

    井盖要砸死自己了!

    他太久没有说过话,喉咙像退化了张不开,喑哑的心声随着井盖翻天覆地砸下来,暴雪似的欺压感涌卷而上,颠倒了模糊如盲的视觉。

    心脏在他生下来那么多年来头一回如此遽烈地跳动,浑身的血都翻了个遍。

    耶撒茨的一只脚还被拴着,人却悬挂了下来。

    他用力眨眼,两个不同地方的光线微弱地交接,令他短暂地看清了所处地界。

    他在监狱底下了。

    这里不是井,又像井。没有水的——是一条像蜈蚣一样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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