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来了个表小姐: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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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纸片。

    父女二人凑近细瞧, 瞧见小纸片上是一个“可”字。

    姜绍华赶紧对女儿说道:“元元, 快快跪下, 给你母亲磕头。”

    姜雪穗忙跪在蒲团上,朝她母亲的墓碑连磕三个响头。

    “阿娘,元元会听你的话, 往后同哥哥好好过日子的。”

    姜绍华“啧”了一声,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还唤阿峤‘哥哥’呢,当改口了, 与你母亲重新说过。”

    姜雪穗:“阿娘,元元会听你的话,往后同温大郎君好好过日子。”

    姜绍华尴尬地“咳”了两声, 元元这孩子怎么回事, 越改口听起来与阿峤越生疏,于是亲自教导女儿说道:“是同我的峤郎好好过日子。”

    姜雪穗一副明白了的样子, 又重新说道:“阿娘,元元会听你的话,往后同爹爹的峤郎好好过日子。”

    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听见,一个个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绍华看女儿和没有情丝一样,简直要愁死了。

    “元元,你在阿峤面前也是这样子的?那阿峤是何反应?”

    姜雪穗抬手托腮, 认真想了想。

    “哥哥的反应,不,爹爹的峤郎反应与爹爹方才是一模一样的无语凝噎,我这样子有何不对吗?我本来就是我呀,而且我本来就是个很好很好、非常好、好的不得了的小娘子。”

    身后的丫鬟婆子们笑得更大声了。

    姜绍华也一直认为女儿是个很好很好、非常好、好的不得了的小娘子,女儿没有任何毛病,是他妄想拔苗助长,毕竟女儿尚年少,而阿峤又年长女儿三岁,女儿不如阿峤懂那儿女情长是情理之中的事。

    姜绍华不敢往深了想,因为往深了想,女儿说是“爹爹的峤郎”也没有错,阿峤是他相中的女婿,而非女儿她自己相中的郎婿。

    这桩婚事,意义上,同那盲婚哑嫁没有任何区别。

    “元元,爹爹对不住你啊,”

    姜绍华愧疚得眼眶泛红,就要流下两行清泪来。

    这世间,只有两人能牵动他的心绪,一个是爱妻心澄,另一个是爱女元元。

    在他的记忆中,正始元年的花是开的是最好的,再也没有比那一年的花开得再好的时日。

    因为那一年,温家大娘子出阁,嫁与了素京乌衣巷姜家的家主,也就是他。

    那一年,一个叫姜元元的小娘子降生,那是世间最漂亮可爱、哭声最嘹亮的小婴孩。

    姜雪穗知道她父亲又开始感伤了,母亲坟前,是她父亲流泪最多的地方。

    姜雪穗边拈着绢帕替她父亲揩泪,边对她母亲的墓碑噙着眼泪说道:“阿娘,你多来爹爹的梦中看看他,他这个人,不善忘,这么多年了,还在你离去的那一夜中没有缓过来。”

    姜雪穗仍然记得母亲离去前的那一夜,母亲抱着她,在她耳边反复叮嘱,叮嘱的最多的,就是她要乖,她要早早懂事,一定要去外祖家。

    因为她在外祖家长大,除了能让父亲有更多的精力去做造福百姓的父母官,更重要的是,父亲不会看着小小的她越长大越像她母亲,那对她父亲而言是最残忍的凌迟,只有等时间冲淡她父亲心中隐忍不发的那些悲痛愤恨,她父亲见了她,才不会去日夜记挂着母亲已早早不在人世间。

    因见过父亲对母亲的痴情,她才觉得嫁给谁,到头来也就那样。

    因为她不相信,这世间有人爱她,比她父亲爱她母亲还深,比她父母爱她还深。

    *

    姜雪穗同她父亲在姜家祠堂向姜氏列祖列宗祭告过她要出嫁一事后,请出了她母亲的牌位随他们一起回京。

    回京前一日,姜雪穗慕名去拜访素京城最擅画神鬼精怪的女画师应如是,她父亲陪同一起去了应宅。

    前厅内,见到应如是的姜雪穗愣了一愣,犹如见她亡母死而复生一般。

    应如是今年芳龄二十,正好是她母亲病逝那年的年纪。

    一样的眉眼唇鼻,一样喜欢穿红弹琵琶,一样会做姜雪穗爱吃的蜜浮酥奈花,还同她母亲一样最擅画神鬼精怪……这么多的一样凑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姜雪穗赶紧去看她父亲此刻的神色。

    她父亲面对应如是那对含情美目不为所动,眸中充斥着愤恨、嫉妒、恼火。

    姜绍华冷笑一声,砸了手中的茶盏,一地飞溅的碎瓷片。

    他知道是谁在搞鬼,是朝中拥立张贵妃母子的那些张党官员在算计他。

    他满腔愤恨无处宣泄,眼前这位应娘子与心澄处处相像,他恨老天爷不公,那天生的病骨折磨了他的妻子整整二十年,在心澄最幸福的时候,上苍就安排心澄那样潦草地离世,他的妻子才二十岁、才二十岁啊,本该是名满天下的画坛大家,那样潦草的结局配不上她妻子的仁心风骨。

    他恨当年死的不是他。

    他恨自己的无能,让女儿三岁就要承受丧母之痛。

    他也嫉妒眼前这位应娘子,是没有任何缘由的嫉妒,她明媚鲜活,可以感受四时更替、岁月静好,他嫉妒应娘子有的,他的妻子却没有。

    而他的恼火,是谁都可以算计他,但不该把他的女儿拉进这做的局里。

    元元见到了应娘子,会有多伤心难过。

    明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个人,却不是她的母亲。

    “应娘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你穿上我亡母故衣,同我爹爹坐在一起,让我亡母与爹爹能够一同入画?”

    她爹爹和阿娘也有合画,但她嫌那些画师画得不好,想自己亲手画上一张,可记忆中母亲的脸有些模糊了,她试过画了不下百张,都已画不出她母亲一颦一笑的神韵。

    应如是欢喜地应允下。

    姜绍华心中不愿,但见女儿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没有开口拒绝。

    应如是换上姜雪穗母亲生前最爱穿的那件正红圆领月华锦满金绣百字闹春花卉团衫,下系四合如意纹妆花纱裙,与姜绍华同坐在庭院中的绿槐树下。

    姜雪穗执笔作画,用最鲜艳的颜料、最上乘的画绢、最流畅的线条去用心描摹她母亲渐渐清晰的面容。

    她二十岁的母亲,遗世独立,风华绝代。

    而三十五岁的父亲,依旧儒雅俊美,岁月还是优待了她的父亲。

    姜雪穗察觉到,应如是会偷偷瞟她父亲,而后露出娇羞的神色。

    也是,她父亲正值壮年,又位高权重,如高悬的明月一般。

    真动心还是假动心,姜雪穗是分得清的。

    可惜了这应娘子,就算她不是美人计中的棋子,也会得一颗真心错付的下场。

    父亲不会去爱一个替身。

    姜雪穗深信。

    因为她看见了他父亲眼中深重的怨恨。

    能怨什么?能恨什么?

    姜雪穗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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