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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帝悔》 40-48(第4/10页)
身从地上捡了那方新娘盖头,掸了灰尘,为她盖上,与她完成了拜堂的仪式。
而此刻,赫兰世子又将那方盖头为她挑起。
其实白天那场乱象里,她已经见过赫兰世子,知道赫兰世子生的是何模样,但那时她心中满是忧惶焦急,哪里有多看多想的心思,直到这时,才能真正打量。
曾经在京城时,芍音也见过些外来的朔北人,见那些人生得五大三粗、高颧平面,浓烈漆黑的眉眼间,满是苦寒之地的凶恶之气。
赫兰世子也是朔北人,也有着朔北人的高鼻深目,但眉眼间,却似没有那样的凶煞之气。
他微微笑着的时候,神态很是温和,榻边的灯火落在他眸中,似是星子落映在水中。
主持婚仪的女官,唱颂了几句祝贺的话后,又与侍女端来了两杯暖酒,请他们共饮交杯,完成婚仪。
她与赫兰世子各执一杯,交杯将酒饮尽后,侍女们收回酒具,同女官一起,又对他们唱颂了几句“花好月圆”的贺语,而后,皆弯身退了出去,将房门也关上了。
洞房内,就只有炭火燃烧时响起的“哔剥”之声。
而窗外,朔风呜咽,沙沙的细雪打在窗上,像是一夜都不会停。
芍音在静寂中轻轻地道:“夜深了,世子该安寝了。”
白日里,她曾对赫兰世子说,她心中早就没有萧珩,也不会再似从前轻浮不端,往后会做一个温淑娴静的好妻子,心中只有她的丈夫慕延赫兰。
她必须像她说的那样去做。
白日里是赫兰世子宽容大度,赫兰世子完全可以如萧珩所说,换一个和亲的新娘,这对两国联盟之事,不会有任何影响。
是她和薛家,绝对不能失去这次联姻的机会。
尽管心中畏惧,芍音还是一脸平静地,将手伸向赫兰世子的衣襟,想像一个温淑娴静的妻子那般,为丈夫宽衣,伺候丈夫在洞房之夜就寝。
然而她刚想为丈夫解衣,她的丈夫慕延赫兰就轻轻地将她的手推开了,“不必如此”,她的丈夫如是说道。
“这场婚礼,是缘何而来,你我都知晓,既已身不由已,又何必再做身不由已之事呢。”
芍音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没想到她所畏惧的洞房之夜,事到临头,就是她与赫兰世子各自和衣而眠。
赫兰世子说他今夜不便出去,若出去,叫启朝的官员看见了,或许会误以为他对联姻之事有何不满,误以为两国联盟之事会出变数,惹出什么不该有的风波来。
就只能这般与她共寝一夜,赫兰世子甚至问她,要不要在寝榻中间,搁上一碗清水。
赫兰世子微笑着道:“我从我的汉文师傅那里,听说过你们那里一个故事,说有一对男女同席时,会在床席中间放一碗清水,因那姓梁的女子,是假扮男儿读书,与那祝姓书生同窗……”
芍音忍不住道:“不,是女子姓祝,男子姓梁。”
“是吗,师傅同我讲故事时,我还是个孩子,时间太久,都记不清了”,赫兰世子道,“要不,你再讲给我听听吧。”
芍音就将梁祝的故事,从头到尾,慢慢讲给赫兰世子听。
讲着讲着,她忽然意识到,赫兰世子未必记不清这个故事,而她自己,在讲故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心境就放松了些。
本来和一个陌生男子,躺在同一张榻上,即使什么事都不做,也会惴惴不安的。
最后,芍音讲到故事的结尾,祝英台纵身跃进梁山伯的墓穴中,二人最终化蝶,成双翩飞,再不分离。
细雪打在窗上,沙沙似是蝴蝶在轻振翅翼,赫兰世子在她身旁、在雪声中轻道:“若我是梁山伯,我倒宁愿祝英台能好好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先写一些朔北往事,再写解开心结的女主,从朔北回来之后,与男主之间的一些事,孩子的一些事。 不会让女主在以为男主是仇人的情况下,和男主发生关系的,如果这样,在女主的心态下,她相当于要委身于仇人,被迫要和仇人发生关系和生孩子,这对女主太残忍了。 如果男主选择利用女主的复仇心态,来困住女主、得到女主,女主对男主也不会有真正的改观。 正因为男主在正文最后做了另一种选择,女主才对男主有了真正的改观,因为这个,也因为知晓了所有旧事,释解了过往怨结,女主和男主之间,才会存在某种可能。 直到正文完结的那一章,女主和男主之间,才有了某种可能,而在此之前,这种可能是完完全全一点都不存在的。 之前无论男主怎样做,都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最后女主人虽暂时离开了,但却留下了一道缝隙。
第44章
在启朝, 世人在讲起梁祝的故事时,总会感慨于他二人对情爱的忠贞,感慨他二人最后化蝶双飞的凄美与浪漫。
小时候的芍音, 在第一次听到这故事时, 又感动又伤心地哭了一整晚, 到第二天醒来时,两只眼睛都肿得要睁不开了。
即使后来长大些了, 只要一想起梁祝的故事,芍音还是会心中感到酸楚。
兼之长大些的她,又少女怀春、痴恋萧珩,对情情爱爱抱有许多的幻想,遂她对祝英台最终殉情化蝶的结局, 十分地认可。
还未听人说过, 希望祝英台|独活下去呢。
芍音心中感到诧异, 在沉默片刻后, 还是轻声问道:“世子为何这样想呢?”
她的身边, 赫兰世子的衣裳上, 似有淡淡的松针香息,清凉如雪,赫兰世子沉静的嗓音,亦似是窗外的细雪,在夜色中轻沙沙地落在松枝上。
“若我是梁山伯, 会不幸英年早逝, 我会希望我喜欢的女子,不要追随我而去,而是好好地活在这人世间,将我放下, 将过去放下,向前走,向前看。”
虽芍音本人已对萧珩无情无爱,但她仍然能理解梁祝的故事,能体会到祝英台对梁山伯的感情,体会到祝英台在梁山伯离世之后,无法释解的悲伤与痛苦。
芍音低低地道:“可是祝英台希望追随梁山伯而去,她一个人留在这世间,太伤心太孤单,也太痛苦了……”
“人世长久,尽力向前走一走、看一看,未必不会遇到新的风景,新的人。没有了梁山伯,也许还会有新的与她相爱的人,那些人也许不像梁山伯,但对祝英台同样有一颗真心,也未必就不适合她。”
赫兰世子道:“若是我喜欢的女子,我希望她在我走后,能够放下往事向前看,好好地活在这人世间,多看一看这世间的好风景,一世安乐。”
芍音沉默许久,问道:“……世子有喜欢的女子吗?”
她是身不由己地来联姻,赫兰世子不也同样身不由己吗?
她在过去许多年里,一直都喜欢着萧珩,而赫兰世子比她稍稍年长,在过去那些年里,应也曾遇见过中意的人,心中其实早就有喜欢的女子吧。
见赫兰世子沉默不语,并没有否认那女子的存在,芍音暗在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为她自己的身不由己而叹气,也是在为赫兰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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