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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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庆宫,她像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姑母,面对姑母所说的那些话,那些……残酷的真相。

    她像是想一个人静静地思考,又像是在逃避,可她怎能逃避,姑母的仇,父亲的仇,薛家的仇……

    事实……真是如此吗?

    萧珩……真像姑母所说的那样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姑母因长期幽禁而产生的臆想……有没有……这样一丝可能……

    这样想时,心中似另有一道严厉的声音,在冷冷地斥责她。

    斥责她竟不肯相信姑母的话,她可怜的、被废被冤屈、被常年幽禁,却还一心爱着她,一心为薛家着想的姑母。

    那道严厉的声音,在心中斥问她,是否忘了父亲对她的抚养之恩、姑母对她的疼爱之情,是否忘了兄嫂过去五年,活得有多么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一声又一声严厉的斥问,像在拷问她的良心。

    问她是否因过去对萧珩的情意,而不肯完全相信姑母的话,问那份情意,是否在她心中胜过了她的亲人。

    问她是否因现在其实还对萧珩余情未了,所以内心排斥按照姑母的计划行事,而在此时怀疑姑母所说的话。

    不……不!

    芍音在心中呐喊着,她不是这般的,她不是那样无情无义的人,她爱父亲、爱姑母,爱她的所有亲人。

    莫说她早就不爱萧珩,就算她现在还爱着萧珩,在得知她所爱的男子,在伤害她的家人时,她定会立即与那人反目,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为家人报仇的!

    她会那样做的!

    今日之事,本就对芍音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此刻内心一声又一声的严厉质问,又使得她的心绪激荡如狂澜,混乱无比。

    芍音柔弱的身体,一时承受不住如此冲击与压力,在走出崇庆宫后没多久,便忽然眼前一黑,软着身体倒了下去。

    紫宸宫,程安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紧禀报圣上,说是永宁县主似乎身体不适,在离开崇庆宫后不久,就忽然昏了过去。

    圣上一听,立即扔下手中正看的折子,就往御书房外走,步伐万分忧急。

    程安一边气喘吁吁地在后跟着,一边继续向圣上禀报,说是已派人抬辇轿过去,好将昏倒的永宁县主送至紫宸宫诊治。

    然而圣上依然是步伐惶急地往崇庆宫方向走,且越走越快,像是恨不能肋生双翼,直接飞到昏倒的永宁县主身边。

    等在路上遇到辇轿时,圣上又大步上前,直接就将轿上昏倒的永宁县主,打横抱在了他的怀中。

    可圣上的右手,还伤着呢,日常需要静养,怎能使力。

    程安见抱着永宁县主的圣上,右手手背缠着的绷带上,隐隐渗出血来,忙劝圣上保重龙体,将县主交给宫人照顾。

    可圣上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一边亲自抱着永宁县主急返紫宸宫,一边时不时低头,凝看永宁县主面色,眉宇间全是忧色与着急。

    御医郭潜已得了命令,人就在紫宸宫寝殿外候着。

    见圣上抱了永宁县主回来,郭太医正要行礼,就被圣上斥令赶紧过来诊看。

    郭太医不敢有误,忙道“遵命”,速速直起还未屈下的双膝,快步跟进圣上的寝殿之中。

    隔帕诊脉一番后,郭太医发觉永宁县主并无大碍,心松了口气,起身对圣上如实禀报。

    说是永宁县主本就体质柔弱,所以才会因一时心神震乱,忽然间昏了过去,只要安静睡歇些时候,等醒后再喝碗安神汤,就会好了。

    圣上听了,不仅令他速去熬煮安神汤,还令他针对永宁县主的体质,开些日常调养的补药药方,并配好相应药材。

    郭太医连忙一一应下,躬身退出了圣上的寝殿。

    郭太医走后,萧珩人在榻边坐了下来。

    榻上的薛芍音,即使在昏睡中,依然微蹙着眉头,似心中有无尽的愁惘,沉沉的心事,压得她难以展颜。

    萧珩不由地伸出手去,似是想为薛芍音抚平眉头。

    但手刚要落在她眉间时,又默默地蜷起手指,收了回去。

    薛芍音的心事,应与他无关,如今的他在薛芍音心中,能有什么分量呢。

    薛芍音如今心里,都是慕延赫兰,她应是为慕延赫兰,才会忽然昏倒的吧。

    大抵她今日在崇庆宫中,又和她的姑母,说了许多在朔北时与慕延赫兰有关的事。

    因回忆得太多,而太过思念、太过伤心,所以才会乱了心神,难以克制心中的哀思,最终伤心地昏了过去。

    萧珩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是抬手为昏睡中的薛芍音,将被子又掖紧了些。

    他默默地守坐在榻边,等待薛芍音醒来,而不消等薛芍音醒来睁开眼,就已知她在看到他时,会是怎样的眼神。

    疏离、冷淡,就像他曾经对她那样。

    今日他得知薛芍音主动来看他时,心中难得地浮跃起一丝欢喜,却在匆匆走出去时,得知薛芍音已经离开。

    便知薛芍音不想见他,即使是在做问安的表面功夫时,也是能避则避,半点都不想看见他萧珩。

    他说希望她好好想一想的事,尽管她还未曾开口,正式给他一个答复,但其实那答复,似乎也已不言而明了。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薛芍音应是不会接受他的。

    也许有一天她会接受萧瑜,或给世上其他什么男人一个机会,但唯独他萧珩,在她心里,早已判了死刑。

    可明明知道,却还要做些无用功。

    似是滞在岸上的涸鱼,非要挣扎,总要拼命地挣扎,才显得自己好像还有一丝机会,为了那一丝机会,而不至于彻底堕入绝望的深渊。

    萧珩心中自嘲,嘲冷得心底如凝寒冰。

    他沉默地在榻边坐了许久许久,也不知时间究竟过去多久后,终于见薛芍音眉睫微动,缓缓睁开眼来。

    萧珩按捺下心中种种,将身体微微前倾,欲问薛芍音这会儿感觉身体如何,却在与薛芍音目光对上的一瞬间,见薛芍音似是忽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可自抑地尖叫了一声。

    萧珩连忙后退,站离榻边远些,并温和地对薛芍音道:“你别紧张,只是你在崇庆宫外忽然晕倒了,宫人将这事禀报给朕,朕让太医过来瞧瞧你,让你在此休息而已。”

    又道:“太医说你并无大碍,只是一时乱了心神,醒后喝碗安神汤就好了,安神汤一直温着,你可要现在就用?”

    榻上的薛芍音,却像是因为昏睡太久,头脑也不太清醒,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虽人已坐起身来,却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只是一双乌黑的眸子,落盯在他的面上,像是不认识他似的,沉默地盯看了很久,眸光幽幽,没有光亮。

    萧珩感到一丝异常,担心薛芍音不仅仅是因体弱昏倒,身体是否还有其他病症,是郭潜那庸医没有诊治出来。

    他关心地就要问时,却先听见薛芍音问道:“……陛下的手,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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