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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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芍音也仍在饮酒,窗外的飞雪,令她想起了朔北。

    朔北的凛冬很漫长,一年有近一半的时间,大地都被冰雪所覆盖,可是她在那样的寒荒之地,却不觉得十分寒冷,因与她相爱的丈夫,总在她的身边。

    和赫兰一起时,她不知何为孤独、何为嫉怨、何为心寒。

    她本也不知悲伤,直到某日赫兰忽然无征兆地昏厥,被诊出了不治之症。

    她与赫兰这一世的夫妻缘分,太短太短,短得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与她深爱的丈夫,永远天人两隔。

    她还爱得太少,她还没有爱够。

    芍音后悔自己从前,将太多的时间与心力,都浪费在萧珩身上,她应将此生所有的爱念,将所有心动的第一次,都给她的丈夫慕延赫兰。

    满心的悔恨,随越来越重的酒意,渐渐醉沉。

    芍音今日本就有些身体不适,只是在强撑精神,遂酒量远不如平常,在饮了一两杯酒后,她虚弱的身体就已不胜酒力,头脑越发昏沉。

    “笃”的一声,打断了萧珩的满心乱绪,是薛芍音手中的酒杯,忽地滑落在了桌面上。

    萧珩见薛芍音双颊酡红如染,像是已经醉了,她眉眼深垂,支颐的手摇摇颤颤,似柳枝随时会倾倒在风中。

    萧珩忙上前去扶,见薛芍音似已醉深,像要醉睡过去。

    萧珩一边紧扶住薛芍音醉得软绵的身子,一边凝看她晕红的面色,关心地唤道:“阿音……阿音……”

    唤着时,萧珩才想起,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当面唤她。

    从前他对薛芍音刻意淡漠疏离,见面时,从不肯亲昵些唤她小名,都只是一声声冷淡的“薛小姐”。

    “……阿音……”

    时隔经年,终于将深藏心底的这一声唤出时,萧珩舌尖轻轻碰着唇齿,似缠结着多年的隐忍与思念。

    薛芍音还未深睡过去,被他这一声,唤得慢慢睁开眼来。

    她一双幽茫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看在他面上,醉波轻漾,迷濛的水汽似湖面薄雾轻拢着她的双眸。

    薛芍音轻轻抬起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面颊。

    她眼睫微颤,泪水无声落下的一瞬间,轻声哽咽着道:“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她含着泪问他,“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我有想过……很多次……”

    萧珩并未说谎,那五年里,他不知动过多少次旨令薛芍音回来的念头,可是薛芍音的书信里,总说她在朔北过得很好,说她与她的丈夫慕延赫兰夫妻恩爱。

    他那时不知薛芍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若早知薛芍音只是在同他怄气、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他定早就下旨令她回来,甚至,亲自去朔北接她回来。

    薛芍音是爱他的啊。

    清醒时她因种种顾忌,不敢表现出丝毫爱意,但当醉酒时,所有理智都被真心压过,她就会向他袒露她的情意,告诉他,她很想很想他,怨责他,过去那五年,为何不去找她、不去见她。

    就像她从前一样,既爱极了他,又会因爱生怨,会对他有不满、有怨嗔。

    薛芍音委屈含怨的泪水,像要将萧珩的心都淹没了。

    愧疚的酸楚,从心底一直冲到他喉咙唇齿间,萧珩哑着声道歉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薛芍音却不要他说“对不起”,她含泪轻轻摇头,制止了他自责的话语,只是紧紧手搂着他的脖颈,无比依恋地靠在他的怀中,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无声地滚落在他的衣襟上。

    萧珩亦伸手紧紧将薛芍音拥在怀中。

    薛芍音在他怀中醉睡过去,就像从前在这里的那个夜晚,仿佛时光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从前,中间种种离怨,都可一笔勾销。

    与从前不同的是,他不会再被仇怨隔阂,如今的他,已懂得珍惜。

    芍音似是在喝醉酒后,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梦见了她的丈夫赫兰。

    她在梦中,流着泪问她的丈夫,为何不来见她?

    世人都说,人死之后有魂灵,出没于夜,飘忽间即可跨越千里之距。

    自赫兰离世后的每一个夜晚,她都在等待他的出现,可却始终等不到她的丈夫。

    赫兰似下定决心要她放下,死后都不肯来看她一眼。

    可是她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她在梦中抚摸着丈夫的面颊,听他唤她“阿音”,听他向她道歉,说都是他不好。

    她不要他道歉,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只想珍惜这短暂的相见时光,她依恋地伏在他的怀中,唯希望这场梦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美梦终有时尽,芍音也不知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从梦中朦胧醒过来时,见自己躺在雅间内室的小榻上,身上则披盖着一袭石青色的大氅,似是……萧珩的大氅。

    芍音懵茫地掀开大氅,怔怔坐起时,屏风外守着的人影随即一动,快步绕过屏风朝她走来。

    萧珩关心地凝看着她,神色温和地问她感觉如何,又是否要饮一碗醒酒汤。

    芍音一时回不过神,怀疑自己是否并未醒来,而是从与亡夫相见的梦境中,跌入了另一场奇怪的梦里。

    是极为奇怪的梦,梦中萧珩对她做了关心的事、说了关心的话。

    萧珩见薛芍音怔怔地坐着不动,脸色似也不好,担心她身体不适,就走上前去,伸手欲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然而他手才刚贴上薛芍音额头,薛芍音就仓皇避开,似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萧珩人还僵站在榻边时,薛芍音已下榻离他有数步之远。

    不管为何萧珩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他是天子,她这般,着实是不敬与失仪。

    仓皇避开后,芍音强定了定神,按捺着满心的惊茫不解,垂首向萧珩告罪。

    萧珩微怔了怔,即微笑着将手放下,道:“无妨。”

    又仍关心地问她,身体感觉如何,说他早命酒楼煮好了醒酒汤备着,问她是否要趁热用上一碗。

    她并非身在梦中,可是现实,像比梦境还要飘忽诡异。

    芍音本以为萧珩令她陪游,又带她来到这处酒楼,只是想让她感受感受何为身不由己、如坐针毡,想提起当年她在这家酒楼做过的蠢事,以此来讽刺她、羞辱她而已。

    可是萧珩并没有借旧事来嘲讽羞辱她。

    可是萧珩的一言一行,竟像都是在关心她。

    可是……可是萧珩怎可能会关心她?

    芍音满心混乱地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下去了,她此时只想离开萧珩,离混乱的源头远远的。

    芍音就先如仪谢恩,谢过陛下的关怀,又恭声向萧珩请退,道时间已经不早,她想回家。

    “我送你回去。”萧珩随即说道。

    但为薛芍音婉拒,无论他如何坚持,薛芍音也都坚持恳请他让她自己坐车回家。

    在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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